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矣

啰嗦说教老古董,可能以后成长为叶臻。

修学二三

云深不知处的那一对非触】(非触者,非正常接触也)

“来来来啊——输了不许抵赖,满上满上!”

灯火通明的小屋里一群世家子弟大声笑闹,院外一片静谧。“魏兄,这样没事罢,”聂怀桑颇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今夜有些吵了……”

“噫——聂兄莫不是怕了?”众人大声嘲笑,更有甚者一只脚踏在桌沿,外袍扔了满地。“这可多亏了你啊,聂兄。”魏无羡嘻嘻笑着,慈祥拍拍他的肩膀,“老古板去参加你家清谈会,小古板还在闭关,此时不闹更待何时?”

眼下里几乎所有参加修学的世家子弟都挤在云深不知处一处偏院,这大抵是个已经废弃的清修观,看着极小却也不显逼仄。魏无羡向来是安分不住的,捡了个蓝启仁蓝忘机都不在的时候便召了一大帮闲的发慌的人夜里来喝酒做游戏,俨然在云深不知处开起酒肆。

子时将到,不知是谁提议别再傻喝,一群人又吵嚷嚷着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围坐成一个圈,酒瓶子咕噜噜旋转,聂怀桑首先哭丧着脸站起来,绕桌子蛙跳三下,碰倒了几个杯子,魏无羡单手搭在江澄肩膀上,笑得尤其猖狂。

“咳,别笑了,到你了。”江澄反手挥掉魏无羡,由于这厮嘲笑时的毫不留情,等待他的问题必定温柔不到哪里去。”

“请问魏兄,此生所见最为高雅修洁之仙子姓甚名谁?”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第一个就这么劲爆。同伙们竖起的耳朵们仿佛有一丈高,魏无羡清清嗓子,仙子没有,但若是高雅修洁……强行抹去从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蓝忘机。“喝!。”

“喝喝喝,不回答这一坛都是你的。”

“这有何难。你也不去莲花坞打听打听,看看那个喝酒赢得了我魏无羡……”

“江澄,你也容他空口胡说!”于是又有人撺掇江澄,江公子哪里肯咽下这口气,两人捧着坛子拼起酒来,每有坛碰桌沿的清脆响声,就一片叫好此起彼伏。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今天这么衰。”魏无羡很不服。

事实证明,他今天就有这么衰。连输三把喝到肚胀,魏无羡急忙尿遁出来溜达。开玩笑,他再怎么能喝,这样下去明早也要头疼。

魏无羡朝着校场的方向瞎晃,子时已过,曲径一片清幽,只剩下阵阵蝉鸣声,偶尔有影影绰绰的灯光照亮一小片空地。这条路他常走,由于早上起的晚被江澄抛弃,叼着块饼从这条路上狂奔而过乃是兵家常事,现在慢慢走来倒别有一番趣味。魏无羡蹲下身,蓝家喜素净,不会种什么大红大紫的花,只有这种米粒般细小泛着甜香的花朵,他随手揪下片草叶噙在嘴里,茎短络韧,是做草笛的好料子,只是这时吹怕要招来人。

风动,近旁灯笼摇曳两下,魏无羡眯眼瞧向远处,似乎有人来。

确是有人,不过太远太暗看不清脸庞,大抵是蓝家巡夜门生。魏无羡果断纵身跳上树,躲过一时是一时,他抄书已经抄的够多了,板子也不想再挨第二次,被小古板抓到服气,其他人还是算了吧。哪成想来人竟视听能力非凡,加快了脚步朝他这儿走来,一准是听到树叶簌簌抖动声。

要糟要糟。暗念“时运不济,命途多舛”,魏无羡单手扳过根茂密树枝,试图挡住自己。来人越走越近,越来越慢,他不住低头去看,正好瞧见来者随风飘动的抹额。喔,的确是蓝家人没错,但根本不是什么巡夜门生。

是蓝忘机。

怎么好像每次夜游都是蓝忘机。魏无羡此时已是啼笑皆非。蓝湛来了,他断没有能藏住的道理,可是自己乖乖下去,又决计不是他的风格。忖度半天,还是撩拨小古板的欲望胜过一切,魏无羡将枝子按的更低,几乎掩住了他整个人,而后茂密树叶中窥伺蓝忘机走来。

然后在他将走过树前时纵身一跃。

“蓝湛!大惊喜!”

蓝忘机似乎有霎时的懵,但旋即反应过来,急速后退两步,面无表情道:“魏婴。”

“哎,是我!蓝二公子,好久不见,看到我开心吗?”

魏无羡声调上扬愉快的很,他捕捉到了蓝忘机一瞬间的惊讶,正细细地咂摸,越咂摸越高兴。

“云深不知处,不可夜游。”

“二哥哥,别这样嘛,你我同站一处,怎么我就是夜游了呢?”

“我为闭关,子时出。”

蓝忘机冷淡回答,魏无羡不为所动仍旧嬉皮笑脸,“那——我也闭关,与你同出。”

“禁酒,罪加一等。”

眼看着话题马上就要发展到领罚,魏无羡悬崖勒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下,后退两步倚在一块白石上,以手扶额作晕眩状。他从下往上偷瞄蓝忘机,后者看上去很想离开,踌躇一会儿还是开口,“你……头痛?”

“是啊二公子,你们姑苏的风太烈,我这云梦人受不了,害了伤风。可怜我这样害病,还被怀疑是醉酒,真真是委屈到骨子里。二哥哥,你若是不信我,我可就一晚上躺在这里了,到时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魏无羡撒痴态满口胡说八道,他咬定蓝忘机即使不信也不会抬腿走人。

“胡言乱语。”

蓝忘机果然没信,但也没走,只是原样站在他面前盯着他。两人对峙半天,终于还是蓝忘机开口。“你如何肯走?”

“走不了了,我怕黑。”

魏无羡继续胡扯。既然明日一定领罚,那就一口气撩够本,也不枉他三更半夜不睡觉三番五次偶遇蓝湛的运气。

“无聊。”

“别呀蓝湛,我还没说完呢。你看这儿这么黑,灯笼又这么少,我可是会不留神掉到哪个池里的。得有个人照照亮儿啊。蓝湛,借你避尘一用,送我回去如何?”魏无羡语气极为真诚,好像他真的是在为双方做周密考虑。

“不。”

“那我不走啦!我就睡在这草丛里,晚上若是下雨了,我就淋着,也没有伞。可能还会被飞来的石头砸着。明早大家起床了,就会看见魏婴一个人在云深不知处迷了路,我就告诉他们本来我遇到了蓝忘机,但是他不肯带我回去,我只好孤孤零零呆在这……”

这段话槽点太多,蓝忘机竟不知从“今夜月光皎皎,不会下雨”还是“飞来的石头”亦或“迷路”说起,最后只能选择闭嘴,沉默一会然后妥协,尽早摆脱魏婴无穷无尽的鬼扯。

“二哥哥,看看我,多可怜呐,一会儿就要蹲到腿麻了。你们姑苏的饭菜我吃不饱,饿的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还不许我打兔子,山上一只山鸡都没有,我可做梦都想着…”

“明日领罚,走吧。”

“好二哥哥,你可真是善解人意。”

蓝忘机对魏无羡已是充耳不闻,只管走他的路,任凭后者在他身旁聒噪不休,硬是不分给他一个眼神。魏无羡倒是不在乎,或者说不意外,毕竟蓝湛肯走已是迁就,此时此刻若是积极回应,才让他惊讶。

“蓝二公子,我一直想说,你们姑苏蓝氏云深不知处修得可真是仔细,漂亮,就是有点不近人情,跟你们家人一样严肃。”

“蓝二公子,上次和你说的云梦,真的不去吗?我师姐,就是江澄他姐姐,炖的莲藕排骨汤别提多好喝了,唉,保证你喝了再也不想碰你们这的草根汤。”

“二公子,我刚才做了草笛,草笛你见过吗?一吹呜呜响那种,对,就是这种草,我给你说什么样的草叶好,”魏无羡说着紧走两步,凑到一丛灌木旁,拧下一小截草茎比划,“你肯定没玩过。折的时候千万别用力,江澄那个笨蛋老吹不响就因为他手劲太大……”他过于投入地讲解,以至于都没注意蓝忘机不再盯着眼前路,而是稍微偏头去看他手里的动作,神色放松得几近温柔。

今夜月光的确皎皎,视物清晰。魏无羡停下手中动作时,蓝湛已经转回头去,专心地凝视他的剑。这时他才注意到蓝湛一直抬腕,将出了鞘的避尘拿在手中,照明般始终提着。怕黑当然是玩笑话,他多次翻墙夜游,蓝湛自然也心中有数。刚刚要借避尘,自然也只是托辞,为了央蓝湛与他同归,作不得数,只没想到蓝湛竟这样认真。

“蓝湛?”

“嗯。”

魏无羡不说话了,他悄悄去拿眼去瞥,在避尘淡蓝色剑气的映照下,蓝忘机侧脸轮廓越发好看,淡琉璃色双眼泛起柔软的光,整个人像是由月光凝聚而成。

他本想开口,用一句“二公子生的这样美,倘若脾气好些那便再好不过”来调侃,可话到嘴边又生生被咽回去,仿佛自己给自己来了个禁言,不允许打破这难得的和平共处。他不说话,蓝忘机自然更不会说,本来不远的距离,一会儿也就到了。绕过前面的跨院就是外姓求学子弟的住处,两人沉默地站在院前。

“喝杯水吧?”魏无羡试探着问,他素来不知脸皮为何,现在竟有少许不知所措,担忧被蓝忘机一口拒绝。幸运的是蓝忘机似乎也有些口渴,应了一声随他迈进跨院,走过那些曲曲折折的小路,进了魏无羡的屋门。

跨院无夜灯。避尘入鞘,饶是魏无羡的眼力也一时看不到东西,蓝忘机紧随其后,在绝对的静谧里,魏无羡甚至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心如擂鼓盖过院外虫鸣。

这种情绪从未有过。

“我这……有点乱,忘机兄不要嫌弃啊,随便坐随便坐。”掌了灯放眼一瞧,蓝忘机略微皱眉,魏无羡则露出有些惨不忍睹的神色,右手拧紧一侧衣角都察觉不到。倘若早知道会偶遇小古板,他是断不会把空酒坛子放在桌上,昨日旧衣掖在被旁,怎么开口让人进门的时候就忘了呢?江澄早就习惯他日日乱,可被蓝忘机看见……

看见又如何啊?他掌罚也掌不到这里吧。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

魏无羡走神走得上天入地,从缸里舀水出来端给蓝忘机。就在他转身打算再舀一碗时,只听身后

“砰”一声轻响。

蓝忘机脑袋伏在自己胳膊上,极不端庄的一个趴桌大礼。魏无羡一惊,重重撂下碗去查看,轻推蓝忘机胳膊。

纹丝不动。

水里有毒?魏无羡后知后觉,端起碗闻闻,而后带着精彩的脸色尝了一口,果不其然。

夭寿啦,珍惜道具提前掉落怎么办?

舀给蓝忘机的是为他准备的没有错,错就错在这压根不是水,而是打算挑个时候骗他喝下去的清泉酿。云梦特产,清如碧泉味淡性烈,专门对付各类老古板小古板。蓝湛大约也是渴得厉害,一口闷下去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怪他将两个缸放得太近,一不留神就搞混了。

莫非是我撩拨蓝湛的欲望过于强烈以至于下意识倒了酒?

魏无羡坐在原地思索。灌醉蓝湛不是今晚的计划,蓝湛是个一碗倒更是他没预料到的。明早醒来时,岂不是在领罚基础上又被加了“恩将仇报”的罪名?

苦也。

他的忧伤并没持续多久,蓝湛悠悠醒转过来。魏无羡吓了一跳连忙道歉,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蓝……呃,二公子,你信我,我不是故意……”魏无羡语无伦次,蓝忘机出口打断了他。

“把抹额还给我。”

“什么?”

“把抹额还给我。”

“在你头上啊。”魏无羡有点懵,这是醉了?

“把抹额还给我。”蓝忘机坚持不懈。

“在你头上啊!”

“把抹额还给我。”

魏无羡似乎终于不能忍受蓝忘机的絮叨重复,牵起他的一只手往他额头上弹。但蓝忘机手劲奇大,竟硬生生带着魏无羡的手臂按回桌上。

“把抹额还给我。”蓝忘机似乎很难过地重复一遍这句话,听得魏无羡于心不忍,只好和他讲道理。“二公子,二哥哥,对,看我,听我说,你摸摸,你的抹额好好的,没人动。”

蓝忘机依言做了,但很遗憾,没起到什么作用。他很落寞地起身,魏无羡警觉的站起来,生怕蓝忘机突然踹开门跑去管别人要自己的抹额,万幸的是蓝忘机只是要换个地方坐坐,比如说魏无羡的床沿。

“蓝湛,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魏婴。”闷闷不乐的声音。

“不高兴?”

“嗯。”

“为何?”魏无羡模仿蓝忘机的口气。

却是不答。过了半晌,蓝忘机突然开口,“云梦,果真有趣?”

“自然是真的啦,怎么,终于开窍了,想跟哥哥回去了?”魏无羡嘻皮笑脸。

“想,但不可。”蓝忘机一板一眼回答。不过魏无羡见他这般认真,作恶欲更盛。

“那,刚才为什么答应送我回来啊?你明知道我没事。”

蓝忘机似在纠结着思索,昏暗灯光下低垂着眼,莹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魏无羡床头一个小暖炉,方才正是这只手握住避尘,提起满剑星辉引他归来。魏无羡只觉心跳如擂的紧张感又猛的暴涨,冲毁他这几年同无数人言笑晏晏构建的坚固防线,倘若江澄知道了,定要嘲笑他一整年。

他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他不确定自己想听见什么。

但脑海里又有一刻薄声用自己的嗓音讥讽,得了吧,想要什么你不知道?自欺欺人。

“我想要见你。放你走,不可。”

蓝忘机缓缓回答,片刻后似是很无奈地慢慢解下自己抹额递给魏无羡,想想又觉得不放心,掰过魏无羡手腕仔仔细细将抹额绑上,打一个蝴蝶结。

“休息。”

蓝忘机很满意的打量自己的杰作,随即脱了靴子,乖顺躺在床的一侧。魏无羡举着自己的手腕傻笑,躺在另一侧。

看样子明天除了领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毫无意义小剧场

蓝曦臣指蓝忘机书架一角,“忘机,此为何物?”

“兄长可知如何制做草笛。”

蓝曦臣望着一团草叶沉思。

“忘机,若你喜欢,可以直接找魏公子要的。叔父不知。”

强行为吸尘哥哥加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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