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矣

啰嗦说教老古董,可能以后成长为叶臻。

荒谬小说

人要怎样才能听见一朵花的声音?

Realistic & Ridiculous & Romantic

王源在飞机重重落地的一刻把手机打开,比中国移动更先迎接他的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人要怎样才能听见一朵花的声音?    Form138630552029

旅客们交谈着下机,王源把手机塞进裤兜没再看,他大概能猜到是谁发来的。收信的号码是他的私号,知道的不超过五个人,能干这么无聊事,发无聊短信的人也就王俊凯了。况且,自己手机没在身上,借来工作人员手机打个电话这事王俊凯也并不是没干过。

我才刚到重庆你就想我了?

王源脚步轻盈地从VIP通道走出去,他踏上的是回家路,五天完完整整的假期,不打折扣,让他心情好到飞起来,唯一的缺陷就是王俊凯并不能和他一起回来。

重庆的夜晚并不那么安静,王源洗过澡躺在床上,家里人都已睡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窗外蝉与蛐蛐的交响曲,响亮地歌颂着夏夜。他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上次在家,还没有这样的蝉音。

王源索性翻身起床,摸过枕边的手机,打开台灯坐在书桌旁。台灯旁边摆着他的仙人掌,它曾经属于班小松和邬童,王源在杀青之后把它搬了回来,浇了点水放在自己桌子上,却很少回来看看它,它看上去好像长大了一点,不再是那副稍微发黄的营养不良样子。

现在是夜里十一点半,那条未署名短信突然蹦进王源脑子里,他还没有回复王俊凯。王俊凯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他很少在不必要的时候熬夜,作息正常得像个老年人,有的时候王源甚至以为王俊凯马上就要往自己喝的饮料里加两粒枸杞养生了。

现在太晚了——如果这时候给王俊凯发短信,也许会打扰到他睡觉,他们可能还会聊起来没完没了,两点都睡不了觉。

王源悻悻放下手机。人要怎样听见花的声音?根本不可能听见好吗。他抓过手边的本,划拉上一朵花的样子,回去睡觉。

与此同时北京,黑暗的房间,桌上反扣着的手机发出莹莹的光。

王俊凯这天过的很不安稳。他先是下午好好的撞到腿磕青一块,然后又跳舞的时候莫名崴到脚。而且王源登上去重庆的飞机后竟然就一条微信都没给他发过。

准是一回家就把我忘个底掉。

王俊凯泄愤似的把书丢到一边。他的书们东倒西歪北京一摞重庆一摞,岂一个“乱”字了得。王源曾经这样评价:每次房间收拾整齐时候,你的破书总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这破书你照样看。王俊凯仔细看看手里正拿着这本,很巧,是一本语文的选修,中国现代诗歌散文选读。

王俊凯觉得王源其实实际上是个文艺青年,干着当红流量的活,做着春暖花开的梦。他有个本子,王俊凯三番五次要求看一看,都被王源义正言辞地拒绝。王俊凯知道那里面有王源写的诗,断断续续的,王源时不时会拿出来看两眼,添两笔,可他并不会和别人分享,那是王源的秘密。

去年的时候王源还在上初三,王俊凯高二,他还不是很忙。王源有的时候会在他学习时走进他的房间,拿起他的一堆堆必修选修的书东翻翻西看看。初中生王源不知道高中生王俊凯在学什么,但他可以觉得王俊凯的课本很有意思。比如说那本外国小说选读,王源第一次知道原来博尔赫斯是个小说家就是在这里。

“念一下。”

“我在写作业。”

“那就睡觉之前念。”

王源没有放过王俊凯,这种事只要他想,就没有王俊凯拒绝的余地。这一点王俊凯也知道,只好点点头无奈地把王源请走,好在太晚之前完成这点破东西。

他不会去让王俊凯念什么历史年表之类的东西,那太无聊。王源拿了那本中国现代诗歌散文选读,薄薄的,还顶不上一本数学课本的三分之一那么厚。

“念哪个?”

王俊凯刷了牙走进王源的房间,王源正盘腿坐在床上,认真地翻看那本书。

“这个。——你坐过来,别在桌子边上。”

王源扬起书,让王俊凯可以看清他指的是什么,然后自然的拉住王俊凯探出的手,把他引到自己身边,倚在柔软的大大的抱枕上。王俊凯有点想笑,王源好像瞬间回到了童年时代,像个等着妈妈来给讲睡前故事的小朋友,仰起小脸捧着书,让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变温柔,全然没有平日里严肃或是戏谑的样子。

王俊凯轻轻地翻动书页,他已经记不得当时自己给王源读诗具体是个什么样子,只能清楚记起念到“麋鹿驰过苔径细碎的蹄音”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场景,《哈利波特3》中的一幕,银色的牡鹿驰过禁林繁茂的枝枝叶叶,清脆的声音跨越黑湖,跨越霍格沃兹,跨越魔法和现实的距离,到达他的耳边,王源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他听的很入神,像是真的因为他的阅读而见到了预言中年轻的神。

你一定来自那温润的南方

告诉我那里的月色,那里的日光”

月色透过窗影折进来,王俊凯可以借着它看清王源睫毛的模样。

“……

再给你,再给你手的温存

……”

王俊凯慢慢的念,王源就耐心地听。那天他们拥有了交往后的第一个深吻,王俊凯记得很清楚,那时他们刚刚在一起,一个吻之后既羞又尴尬,王源仿佛突然对被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对上面的图案进行深入研究。他按灭灯,两个人如释重负般摊开一条空调被,躺下睡觉。也是从那以后,王源身边多了个诗本子,还被王俊凯戏谑“和林黛玉一样”。

现在他的身边空荡荡的。

王俊凯合上书,沉默的把它单独抽出来放在书桌上,打包起剩余的那些。高考结束,它们再也没有用了。

月光依旧像那天一样照在身上,他突然很想念很想念王源,更甚于春晚那天想念他的家乡。事实上,身边有王源就像是随时带着他的家乡,那一口乡音能让他穿梭时空的距离,踩回重庆坚实而又起起伏伏的土地。现在王源回去了,把它一个人留在一贫如洗的北京,贫穷到无法供养起他的一份简单爱情的北京。

王俊凯拿起手机来,他要订机票回去。这是个任性之际的决定,明天的采访不重要,可以不要,他这样任性的想,可以稍后再通知助理和公司,这两天他实际上并没有很重要的事,他这样任性地按下确定,一个人无声无息做好所有计划,不计后果。王俊凯是个很理智的人,现在他把他的理智打包起来都喂给狗吃掉。他必须见到王源。不是没有分离过,这才刚刚一天不到,他们的分离曾长达个把月,可现在他就像那条车辙里的鱼,像个真正的愣头青,他在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王俊凯自嘲而不无唏嘘地想。

绿色的标志右上角一个小小的1,一条被他遗漏的短信。

“人要怎样才能听见一朵花的声音?”

王源这晚睡的不太安稳。他来来回回地梦见自己和王俊凯,每一次都穿着不同风格的衣服,甚至包括一身青衣,像是他们曾拍过的《青云志》。他们做着不同的事情,很快地出现,又很快地消失。画面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小公园,王源朦朦胧胧知道那是哪。那是个现实中存在的地方,离他家不远,离王俊凯家也不远,他们曾经一起去过。

画面中的王俊凯坐在一个小喷水池边上,那是个许愿池,池底零星散布着银色或者铜色的硬币。石质的池边上奇异的长出一朵花,茎很长,宽叶,呈现出一副舒展的样子。王俊凯是一个搂抱着那朵花的动作,这实际上很怪异,因为他的神情正像是他拥抱王源时,王源所看到的。王俊凯为什么要这样拥抱一朵花?

一个怪诞的梦。

王源从梦里挣扎出来,时间还早,清晨的风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他穿上衣服,这是个晨跑的好时机,而那个小公园就是个晨跑的好去处。

王源不知道这时候王俊凯的飞机马上就要落地。突然疯魔的王俊凯定了红眼回来,他告诉助理自己家中有急事,必须要马上回去,同时又给妈妈打了电话,如实告诉她自己的决定,只是把有关于王源的部分换成了自己太过疲惫,太需要回家休整几天,央求她保守秘密。

公园还是老样子,和去年没什么差别。王源摸摸梦中王俊凯坐的那块池沿,指尖被露水沾湿,池沿冰冰凉凉的,像是青石板的材质,怎么可能长出花来。王源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那条短信弄的有点疯魔,老是惦记着什么花啊花的。

话说回来,王俊凯怎么会问这么无厘头的问题?

王源有点烦恼,他有时候就会搞不懂王俊凯到底在想什么,这个人怎么能那么难懂,明明说女人心海底针,王俊凯心却比针更甚。有的时候比针直,有的时候却黄河九曲十八弯。

人怎么可能听见花的声音。能听见的怕是已经疯了吧。

人渐渐多了起来,王源扣上帽子匆匆地往家走。清晨出摊的卖花小贩前摆着一堆多肉,王源花五块钱捧了一盆吉娃娃回家。

吉娃娃很像观音莲,但是它比吉娃娃叶片厚些,红色部分也只有尖端的一点点。王源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多肉,他只知道吉娃娃和观音莲,15还是16年的时候,王俊凯当什么绿植大使,捧着一盆吉娃娃合了张照po在微博上,王源觉得有点好看就存了下来。

到现在一年多过去了,他还是只知道吉娃娃。

王源携裹着一身寒气回家,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就看到单元楼门口站了个人。

王俊凯下了飞机就直奔王源家里,他没必要回家,这个时间只会打扰还在睡觉的家里人,昨天晚上快要十二点吵醒妈妈已经是很过分的事了。王源临出门前发了自己要去晨跑的朋友圈,王俊凯自信他这时候一定还回不来。

王俊凯就这么站在王源家单元楼门口,也幸得没有人,要不今明两天的头条可就确定了。红眼让人疲倦,他从昨晚滴水未进只在飞机上合了一会儿的眼,可这会儿却像睡饱八小时一般站在这里等王源,一会儿便能真的见到王源的念头让被恋爱完全烧坏脑子的王俊凯神采奕奕,遮盖了他在飞机上压皱的卫衣褶子和支起呆毛的头发。

一个跨越千山万水的傻子。

王俊凯很自然地接过王源手里的吉娃娃,自己先上了楼梯,然后示意王源给他开门。王源顺从的开了门,甚至蹑手蹑脚去给王俊凯倒了杯水,顺手冲进去一袋麦片。

片刻,王俊凯听见从厨房传到卧室急促的脚步声。

“你不是在北京吗!你今天十点的采访呢!”

王源压低声音拼命摇晃他,“你这个疯子!你别告诉我你是特意回来的?你快要十八岁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的责任心被狗吃了吗!啊!你说话!”

王俊凯看着王源歇斯底里直到他安静下来。王源红着眼圈搂住他的脖子,“你就那么喜欢我吗王俊凯,啊?你这样,万一以后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我可能就要死掉了。”

“净瞎说。”王俊凯想,他十八岁能为王源连夜赶回来,二十八岁三十八岁四十八岁照样能,这个傻子,他担心什么。

王源妈妈看到王俊凯也吓了一大跳,原本定好去乡下看奶奶的计划也只好临时改期,幸亏还没给老人家打电话。

“我给你讲老王,昨天晚上我做的梦贼奇怪。我梦见你在那个许愿池那里抱一朵花……”王源坐在甜品店的一角绘声绘色地给王俊凯描述,好像那一幕就发生在他眼前似的。

“哪个?”王俊凯觉得很扯淡,什么花,王源想花想疯魔了?他收到的那个短信八成也是王源的,这么扯的问题除了充满文艺细胞和奇思妙想的王源没人能问出来。

“去年咱俩一起去过那个,”王源又补充,“咱俩刚在一起那会儿,应该是春天,那会儿你上高二。你不知道当时我还许愿来着。据说背对许愿池,右手拿着硬币从左肩上面投进水池,愿望就能实现。”

王俊凯想起来了。后来他又自己去许愿过,因为王源在朋友圈里发了那个据说很灵的方法,那个公园人少,正好适合他去。

“一会儿再去一趟吧,天黑之后?”

“行。”王源答应得很爽快。一个白天这样被两个人消磨进去,夜里的小公园出奇的没有跳广场舞的大妈团,比白天更加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外加几只没回窝的鸽子。王俊凯看着王源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玉米,有点奇怪。

“我今天早上来过一次,那边有个卖玉米的。”王源解释,然后蹲下身子好让鸽子够到他手心的玉米。“对了,我下飞机收到的你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什么?”

“什么花的声音那条。”

王俊凯皱眉。“那不是你发给我的吗?”

“现在还不到睡觉的点,承认你先给我发短信很丢人吗王俊凯先生?”王源头也不抬的回答,鸽子啄的他的手心痒痒的,王俊凯“嗯”了一声没再答话,王源也没追究。

这么说就是别人同时给他和王源发了两条一模一样的短信,王俊凯掏出手机翻出短信来确认自己的确收到了信息。那么到底是谁这么无聊,同时知道他和王源的私人号码,并且只为发这么一个言之无物的问题?

王俊凯隐隐觉得不对,知道了私人号码,不应该拼命发什么表白短信或者辱骂的词语之类的吗,大动干戈只为了一个问题?

他们沉默的往回走,太多的交谈更容易吸引路人的注意。两个衣着漂亮的女生从他们身边路过,她们讨论着王俊凯听不懂的化妆品,他与刚刚路过的女生年龄相似,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尚且对对方毫无认知,他又怎么能听见一朵花的声音?

家里没人,实在是巧的不得了。王俊凯从冰箱里翻出生菜和西红柿炒了两个菜,饭后王源洗碗,王俊凯去洗澡,等到王源进了浴室,王俊凯一个猛子跳起来抓过王源的手机。

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发的,但是潜意识里又不想让王源知道。

王源果然没有蒙他,的确是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王俊凯又拿出自己那条对比,没错,来自同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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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凯默念三遍确认核对无误,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不可能。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王俊凯大着胆子将号码拨回去,机械的女声传来:“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一个电话号码不应该是12位。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王源还在洗澡,王俊凯抹了把脸强行镇定下来。

这是撞鬼了?所以说根本没人发这条短信?

王俊凯越想越胆寒,王源做梦梦见他在拥抱一朵花……为什么是那个许愿池?啊,对……他曾经在那个许愿池许过愿……但是他是提了一个问题……那么王源呢?是不是因为这个?

微凉的夜风吹过,王俊凯僵硬地起身去关窗,王源身上如果有水的话遭风吹会感冒的。桌上的笔记本被风“哗啦啦”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明显是王源刚健的字体,写着半段诗。

“当宿命终于回了头”

“你站在窗户那干什么?找吹?吹病了我不管。”王源擦着头发推开门,客厅里的灯都关了,只有卧室亮着灯。

“源儿……”王俊凯语气艰涩,“你去年许愿,许了什么?”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你先说。”

王源见他坚持也就不再绕弯子。“当时咱两不是刚在一起吗。我就问他我要怎么才能更了解你。就许愿,一直……呗”王源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没有。

果然,果然……和他一样的问题。

人要怎样才能听见一朵花的声音?

我要怎样才能更了解你?

分明是一样的答案。

人要怎样听见一朵花的声音,怎样理解它破土而出的欢欣,怎样体会它对阳光雨露的执着,它风雨飘摇中的起舞;我要怎样感受你进步的喜悦,怎样安抚你低落的泪花,怎样拥抱你的不安,你的期待,你的永不服输……

宿命告诉我,答案是共生。

王俊凯把毛巾从王源手里抽出来放在桌子上,用指缝梳理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王源偏头有点困惑地看他。

“你可以问我,我知道答案。”王俊凯的吻像羽毛般落下,引得王源揽住他回应。王俊凯看着他,王源的脸庞太过精致,眼神太过澄澈,就像他给王源读的第一首诗里“预言中年轻的神”,代表着爱情,希望与美。

“不用,我想我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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