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矣

啰嗦说教老古董,可能以后成长为叶臻。

另一半

指挥家*乐团首席

6k HE



“王源先生,请问您认为音乐对您来说意味着多少?”


“源哥喂!”

“闹啥?”王源揉揉眼睛,不情愿地被从课间小憩中唤醒,同桌八卦而兴奋地拽着他的袖子。

“你要去参加元旦晚会?”

“昂,推不开,欠了现在首席的人情。”

“那你知道王俊凯也去吗?”

王源下意识朝后两排王俊凯的座位看去。后者正埋头于某本教辅,屏蔽方圆百米内一切杂音。

“我给你说,独家八卦。”看见同桌的举动,陆铭得意得挑眉。“说是原来那个指挥突然出国了,现在没人干,就在大伙急的热锅上的蚂蚁时,你猜什么着?”

“你不说我不稀罕听。昨天晚上没睡好正缺觉。”王源没好气地把头埋回桌子里,显然是不买账。

“话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有一位英雄站了出来,王俊凯一名小学同学揭发他小时候学过指挥,相当专业——”

陆铭的话被打断了。

一道白色裙角闪过,声乐老师苏梅敲敲教室门,“王源。”

“老师您有事?”王源礼貌地询问,同时按了下因趴桌子翘起来的头毛,走廊里同学嗷嗷乱叫,这美女老师平时可不怎么来理科班这一层。

“王源,你知道咱们那指挥的事了吗?”苏梅开门见山,毫不含糊。

“王俊凯?”

“对。你俩在晚会之前每天保证合作两次,学校不太知道你俩默契度怎么样……”

“等会!”

王源猛地抬头,对上苏梅惊愕的目光。“为什么我俩合作?”

“哦你不知道啊,我以为你知道的,王俊凯答应上晚会的条件就是给你当指挥——就是说他也要指挥你的独奏。”

指挥你的独奏。

你的独奏。

独奏。

快来个人打醒我?或者打醒王俊凯。王源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梅。“老师我想您一定是搞错了。我一个小提琴独奏要什么指挥,学生受宠若惊。”

“没办法,毕竟这是王俊凯唯一的条件,经过大家的协商…….”

就一致地把我卖了。

王源内心接话。不知道这家伙发什么疯,想一出是一出的。

“谢谢老师通知我,我俩肯定回去配合练习。”

王源的笑容让苏梅心里很舒坦。“那小源,老师就先走了,快回去上课吧。”

王俊凯依旧在做他的题。高三的时间很紧,他都是为了还人情才参加的已经腻烦的元旦晚会,王俊凯这时候来搅什么浑水?王源撑起胳膊又往后飞快地瞄一眼。

王俊凯啊。

晚会结束的那天晚上,大伙集体陷入癫狂状态,暂时把对高考的记忆塞到大脑的最角落,以陆铭为首的一群人以慷慨就义的姿态冲进KTV,美其名曰“音乐是最好的放松”。

“我没看出来鬼哭狼嚎算哪门子的音乐,如果我们不把行为艺术算在内的话。”

“源大才子,您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像您一样沉迷于十八世纪古典乐无法自拔,要知道我们并不是文艺复兴时代”陆铭打了个酒嗝,“挖出来的。是吧王俊凯?”

王俊凯只是笑。这家KTV楼下就是酒吧,老板看他们基本都成年毫不避讳地贩卖酒水,王俊凯红的白的五颜六色地混着喝,眉头都不皱一下,跟喝水一样,只有泛红的面颊稍有反应。

“你别喝了。”王源突然张口。他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王俊凯的目光转过来投在他身上,带着今晚月光柔和的颜色,看得王源心里乱七八糟的,莫名想起台上那耀眼的五分钟。聚光灯下的五分钟。和王俊凯在一起的五分钟。被注视着的五分钟。

他脸红了。

是因为我在看他。是吗?

十七岁的王俊凯并不擅长喝酒,他讨厌酒精的怪味和宿醉的头痛,像是怎么也甩不脱的影子,可今晚的酒精吸引着他,桌上澄澈的薄荷绿向他招手,微笑,就像台上的王源。他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注视着王源拿弓的手,灵巧的腕和颤动的睫毛。

纤毫毕现。

他和王源早就认识,早就熟识,当彼此“别人家的孩子”少说有个十三四年,他却还没看腻这张脸,反而越看越有趣。究竟是突如其来的沦陷还是日久生情的磨炼王俊凯说不出,只能感觉到王源浑身焕发着的生机和吸引力,让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心甘情愿当一只扑火的飞蛾,放弃化茧成蝶。

像极光划过漆黑的夜空。

“王源,我给你说……”包厢里的人倒了个差不多,有门禁的已经回家了,陆铭打着舌头拽着王源袖子,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坐第一排,我二叔今天没来看节目嘿嘿嘿……“陆铭语无伦次,“王俊凯看你那个眼神,我靠你他妈肯定是他最好的兄弟……“

“他不是我兄弟。”

王俊凯的语气全然不像在开玩笑。

陆铭瞪眼,“你扯——”

“兄弟能有很多,王源就一个。他不算兄弟。”还是那种认真的语气,王俊凯用他深情的目光看着王源,其实桃花眼看什么都深情,但这时候醉的七荤八素的陆铭偏偏就无比笃定那就是深情,由内而外绝不掺假的深情。

甚至可以以陆铭大爷十七年的处男身保证。

“行啊王源,魅力这么大——您得让咱班那些个痴迷王俊凯的花痴妞们嫉妒得发疯。人家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王俊凯这是为了你插兄弟两刀啊。”

“再胡扯。”

陆铭摇摇晃晃起身,“爷回家了,王源你没醉的太厉害把那个捎回去吧。”

KTV的空气浑浊而稀薄,王源闭闭眼,走到王俊凯旁边把他搀起来。一股酒气。王俊凯没睁眼也没反抗,任由王源把他拉起来,乖顺地跟着走。

“送你回家?”

“好。”

王俊凯不耍酒疯,安静地靠着王源的肩膀,任由王源把他塞进出租车后座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师傅,在街口就停下吧。对,我扶他过去,吹吹风醒醒酒。”王源拿出手机,十二点整,街道的路灯闪着昏黄的光,晕下一大片树的影子,他曾经无数次从这经过,王俊凯的家,转头再走五十米,就是他的家。

醉鬼出奇的沉,王源拖着王俊凯艰难地往回走,暗骂自己愚蠢的决定。

“王源——”

醉鬼同学立正站好,字正腔圆大喊一声。

“干嘛?祖宗你走啊倒是!”王源心里暗自叫苦,这会儿想起来耍酒疯了?

“你猜我!报什么志愿!”

王源没回话,想拿过王俊凯手里细长的盒子,王俊凯死不撒手,只好作罢。这玩意他喝酒也抱着,足足抱了一晚上,跟他祖宗似的。

王俊凯家里装修的很朴素,他家算是医生世家,进门就看见一幅刚正的“悬壶济世”挂在客厅,下面的柜子整齐的摆放着一些小玩意,什么人体穴位图,或者是一件花瓶。

王源从王俊凯兜里摸出钥匙开门,一路跌跌撞撞把他扔到床上。事先打过电话,客厅的灯暗着,大概叔叔阿姨已经睡了。

“王源。”

在他俯身收拾东西的时候,王俊凯已经坐起来,眼神清明地看着他。

“你怎么想起来去参加元旦晚会?”

王俊凯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但是王源知道他听见了,并且正在琢磨怎么回答。

王俊凯轻轻打开手里的盒子,一根褪去了鲜亮光泽的指挥棒露出来,王源认得它,说近点,刚刚过去的几小时前,王俊凯还在台上握着它,说远点,这根指挥棒早在他刚刚学琴的时候就已经在王俊凯的手里。

“这是我爷爷给我的。”

王俊凯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把指挥棒拿出来,珍爱地抚摸上面的树纹。王源沉默不语,王俊凯的爷爷是市三院的院长,德高望重,他曾经和王俊凯一起去过他爷爷家里玩。

“它从金色大厅来,上过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我小时候想当指挥家,爷爷有个病人是干这个的,知道了以后特地送给我。”

“那现在呢?”王源听见自己嗓音干涩涩的吐出一个句子。他俩说话何曾如此艰难。

这次轮到王俊凯沉默。

“王源,抱我一下行吗。”

又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王源的心“扑通”“扑通”急促而有力地跳着。

他缓慢上前,抚平床单上的褶皱,坐在王俊凯身边。王俊凯身上的酒味似乎被夜风吹尽了,反倒散发着青草的气息,这可真奇怪,已经十二月份,哪来的青草。王俊凯没脱外套,帽子里抽出的绳垂下来,流苏拂着王源的手背,痒痒的。王源能感觉到王俊凯的身体随他坐下的动作而紧绷起来,紧张焦灼而渴望。

他没来得及伸手,王俊凯的拥抱就已经轻柔地落下,少年的手臂将他整个笼罩起来,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耳畔。他们曾经有过许多的肢体接触,有过拥抱或者摔跤打闹,可从没有哪个拥抱像现在这样缱绻温柔,小心翼翼。

王俊凯缓缓地又凑近一点,不能再近了,王源内心尖叫,这不是发小或者兄弟应该做的,可他像是灵魂出窍一般,一动不动,甚至伸出手来试图环住王俊凯。

这个他早已认识的人。

这个一丝不苟偶尔犯傻的人。

这个正拥抱他的人。

这个……在他的眼角落下一吻的人。

空气里仿佛搁了蜂蜜,甜蜜而黏糊。王源艰难地,像濒死的鱼嗅着稀薄的水汽,嗅着王俊凯身上特有的只属于少年的阳光和青春的味道。

“我……”遥远的地方传来王俊凯的声音,王源仔细的听,可那声音好像离他太远,而两个人交织的心跳声又如擂鼓太过响亮,他什么也听不清。

这份甜蜜本不该属于他,王源想,它该属于一个漂亮的,长发飘飘的女孩,可没人能拒绝王俊凯的爱,包括他。但这是不对的!王源的思绪飞到很远的地方,几小时前他站在台上怀抱着他的琴,怀抱着他的梦想,王俊凯就那样看着他。

“王俊凯。”

王源的声音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湿淋淋的。

“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知道你是王源。我……”

又来了,那句话,那句仿佛永远远在天边的话。王俊凯放开手,任由王源走出去,再轻轻的带上门,不吵醒家里任何一个人。

他刚刚做了这辈子最勇敢,也最怂的一件事。

原本只想要一个拥抱,后来却想要一个吻。然后开始渴望一个承诺,甚至一个家……

但这一个拥抱,也给了他足够的勇气,不是吗?

王俊凯昏昏沉沉躺下,他太累了。

高考前的日子紧张疯狂而又稀疏平常,他们每天做题,做题,做题,不停的做题,把整个世界远远的甩在后面。王源强迫自己忘记那个吻,忘记他的心动,虽然他心里知道这是完全徒劳的。他太了解王俊凯了,王俊凯没醉,这让他不安而又隐秘地喜悦,而喜悦又使他愧疚。

所有的不安终于在填报志愿结束时爆发。

王源冲进王俊凯的房间,一脚踹开门,那人见他甚至还露出一个笑容,好像早就知道他要来似的。

”你报的什么。”

“学医。”

“我他妈问你什么学校!”

是了……王源绝望地将桌上的书砸到地板上,王俊凯的表情清清楚楚告诉他,陆铭说的是对的。

一小时前陆铭给他打电话,几乎尖叫着告诉他王俊凯报了和他一样的大学,Y大,医学系。

真他妈扯淡,王源想。他填报的是音乐,一个艺术院校怎么会有音乐系。可强烈的不安敲打着他的心房,强迫他亲自来问王俊凯,他是不是真的做了这件荒谬绝伦的事。

“为什么?”

“我分数不够。”王俊凯云淡风轻。

“放你妈的屁傻逼,你他妈比我高十分!”从不说脏话的少年嘴里爆出一连串的骂娘,“王俊凯,你觉得你特伟大?”

王俊凯用沉默回答一切,没反驳也没辩解。王源甚至有点庆幸,他没在这个时候说出那句不合时宜的话,来宣扬他为了他和全世界对抗的傻逼勇气。

“改。”

“改了咱俩还那样,要不你这辈子都别想看见我了。”

王源撂下这句话离开。

多么不合时宜的爱情——偏偏发生在他和王俊凯之间。

王源沿着河边走,坐在河沿上,阳光下的河水波光粼粼,他曾经和王俊凯在河边骑自行车,骑累了就像这样坐下,把手边的卵石一块一块扔进去,看迸溅起的水花,拿细树枝划水,找泥鳅,或者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坐在这。

我真的很喜欢他。王源呆愣愣地看着河水淌过,王俊凯从不是个莽撞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去索要一个拥抱。如果不喜欢,他可以推开王俊凯,告诉他你喝醉了,别说疯话了,我们明天见。可他没有。他贪恋王俊凯怀抱的温度,这无数次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场景发生在他眼前,面对王俊凯张开的双臂和他真诚的眼,他怎么忍心去拒绝。

梦想成真就是这种感觉。

他徘徊着,犹豫着,然后王俊凯做出了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

然后就是他的抉择,改,或者绝交。

王俊凯本应去当一个医生,走一条安安稳稳的路,最好和他爷爷一样,成为首屈一指的专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地上一个好大学的烂专业。

王源现在知晓了那晚那个问题的答案,王俊凯依旧想当个指挥家。他是个巨大的矛盾体,他负责任,顺应自己的家庭去学医,却又放不下很多东西,固执地要和他同校。

最后只能糟蹋了自己。

夜里十二点,王源在床上辗转难眠,两天过去了,王俊凯像人间蒸发一般,不出现,不回消息。

可他突然就敲响了自己房间的门。

“你——”

“我改了。”王俊凯语气轻松。王源如释重负的同时又被强烈的失落感席卷。

“你去哪?”王源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愉快一些,王俊凯就要去一个很棒的大学读医,然后他会拥有完满的令人羡慕的人生,多么高兴的事。

“Y大。我改的音乐系。”

房间太黑,王源抬眼看着比他稍高一些的王俊凯。他看上去很疲惫,但是惊人的有精神,恍惚间王源甚至感觉他的一双眼睛和猫一样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很久以后王源才知道王俊凯在他出门后就去了爷爷家里,抱着指挥棒不吃不喝在老人房门前跪了一天一夜。

“爷爷,我不适合学医。我会成为一名音乐家。”

王俊凯朗声说着,直直地跪在那不动,他心知对不起老人的殷切期盼,对不起老人的栽培,世代从医却在这一代出了个逆子。

“嵩嵩,你想好了?”

老人打开门,目光直视这个他从小疼爱的孙子。

“是。”一天一夜过后王俊凯的声音已经虚弱下去,不过他仍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一动不动,笔直地跪着。

老人叹口气,“你去吧。”

王俊凯隐瞒了他受的苦,草草喝两口水来到了王源的门前。

“我以为你会去学医。”王源的声音沉闷闷的,他扶着王俊凯坐在床上,就算王俊凯不说,他眼下的黑色也不能在王源面前瞒天过海。

“我是要承担责任,但是人生要我自己过。”王俊凯摸摸王源的头。

“王俊凯,你最想要什么?”

这一次王俊凯没再沉默。“你和梦想。”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想当一个指挥家。你的指挥家。”

王俊凯的语气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你的小提琴和我的指挥,足够撑起一个乐团。王源,我们将来会拥有自己的乐团,出自己的专辑,这也是你的梦想不是吗。”

一个晚上被接二连三的惊喜砸中,王源有点窒息。

“王源,我喜欢你。”

王俊凯终于能清楚地把这句话说出来。他怕这怕那,可当他能给出一个承诺的时候,他绝不会退缩。

“王源,它们像你。”王俊凯从书桌上拿起一个洗好的杨梅。“半生不熟顶着带刺的脑袋尖,悬在树梢仰望天空。对谁都好,对自己最狠。”

王源的情绪像是爬山虎,迅速蔓延了整个房间。他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这辈子喜欢他,一个深情的混蛋。

“不说话当你答应啦。”王俊凯牵过王源的手,在他唇边烙下一个吻。

“王源,往后就是咱俩逢山开路,遇水填桥,有我陪着没啥好怕的咯。”




“王源先生,明天是山水乐团成立两周年的日子,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您会给一个西洋管弦乐队取一个如此有中国味道的名字吗?”

王源看着主持人笑了下。“因为名字,我的名字里有个水。”

“哦,相信大家都知道另一位'山'是谁了。”主持人眨眨眼,台下一阵起哄的笑声。

哦,他竟然还在笑。王源狠狠朝台下瞪了一眼。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刻意翻翻台本,“王源先生,您认为音乐对您来说意味着多少?”

“一半吧。”

“按照剧情来说难道不应该生命的全部吗?”主持人又笑,“看来这次碰上不走寻常路的了。”

“是啊,毕竟台下坐着我的另一半,是吗指挥先生?”

聚光灯打到台下第一排中央,王俊凯笑得灿烂冲王源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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