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矣

啰嗦说教老古董,可能以后成长为叶臻。

魏无羡其人【全文】

全文6281

楔子

 阴曹地府办事处。

往生厅。

 

“2307!”

“2307号!我们要下班了!”

“哎——就来!”一黑衣鬼匆忙跑进,红色发带在脑后飘扬,惊动满室风铃响声。

案前鬼判官这才抬头,一张无波无澜的青年脸孔,讲话倒是不甚客气,“因何迟到?”

那鬼一怔。

“长官我知!”

“长官,这鬼方才与一小姑娘聊天,因此并未留意通告。”

小鬼强献殷勤,倒引来鬼差侧目,“谁?2307?”

“正是!长官您看,那姑娘正跑远,还可瞧见。“

“那么……倒是个风流鬼了。”

鬼差对此兴致缺缺,而黑衣鬼认为自己应该为此辩解一下,毕竟看这长官的生性刻薄模样,若是厌恶轻薄之人,就是给自己随便投个胎,也不是没可能。

“大人,方才那姑娘,是要向我问路——并非我……”

“我知。“鬼差竟露出少许温和笑意,让黑衣鬼心中一奇。这样,倒是有了些人情味,就连那黑森森的判官笔,也显得顺眼许多。

“所谓风流鬼,流连烟花,喜红绿,厌艰险,自然来不得这地狱十七层。你面相虽苍白,但断无虚浮之样,理应是生前元气大损,一命呜呼所致。”

“那敢问长官,何人能下地狱十七层?”黑衣鬼顺着问下去。

“身负极重杀孽而罪犹可恕。无可恕的,在下面。”

鬼差以笔指向远处地面,方才平整之处赫然出现一黑冷大洞,幽幽散着寒气。黑衣鬼打一寒战。

“看见了吧……不只是你,平常轮勤我们也不愿意上那儿去,怪不吉利的,还冷。“见黑衣鬼笑,鬼差接着补充,”这有什么,地府也是讲究风水的,要么一天到晚霉到家,也是够够的了。“

“我为何,没有下呢?“

鬼差没想到他会问得这样直接,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倒是那小鬼再次插话:“你好大的胆子!向长官盘问前世因果,此为重罪!刚来的时候,不就三令五申强调了吗?“

“阿成,你且退下吧。“

“可是长官——“

“退下!“

鬼差眉间凝聚一股黑气,小鬼立刻遁走。这情形实在令黑衣鬼捉摸不透,按照规矩,小鬼说的不差,的确自己犯下大忌,只是不知这鬼判官,为何不仅没有拍案而起,反倒驱斥那小鬼,像是为自己掩饰罪行。

难不成这风流倜傥,即使在地府也是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黑衣鬼并不记得自己前世容貌如何,也从未在地府见到铜镜类物,只能依靠他人反应暗自胡乱推断。

“非也,你倒是敢猜。“

鬼判官幽幽回答,像是窥透了他的内心。黑衣鬼这下再也不敢造次,洞察人心之力不可小觑。

“小人不敢。“

“不必如此多礼。2305,你可知本官今日为何留你?“

黑衣鬼一脸茫然,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与这鬼判官能有什么过人的交情,能够让他纵容自己到如此地步。“

“倒是忘得干净——罢了,本官今日,也只是处于出于好奇留你一步看你一眼,你喝过了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才是正常。“

黑衣鬼再不敢嬉皮笑脸。“大人,是我生前做了什么事情与大人有关……”

“这便是明明白白地套我的话了,”判官皱眉, “不过,讲与你无妨——魏公子。”

“我生前姓魏。”

判官不答,只用那黑深眼睛瞥他一下,就将目光挪回案上书卷。黑衣鬼偷眼去瞄,却是一本 无字之书,陈旧发黑的竹简上空空如也。

“肉体凡胎怎可窥见天机。况且,我又不会诳你,老实听着便是。”

黑衣鬼低头不语。

“云梦魏婴,字无羡,母藏色散人师承抱山。幼孤,流落夷陵街头,后为双亲旧友云梦江氏家主江枫眠收养。”

黑衣鬼——这时应该是魏无羡了——闻言咂舌,“好惨的身世。”

“然自幼天资极为聪颖,遂成江氏首席大弟子,与家主之子江澄同……”鬼判官皱皱眉头,”基础信息部越来越差劲了。“

“什么?“魏无羡不解。

“生平,不是事无巨细。弄这么些没有用的废话,全是上面托关系来的些小喽啰,搞得东西也都不三不四,不分青红皂白有用没用往上扔,技术处也不知道弄下去……“判官嘟囔。 

魏无羡直发笑。这地狱倒比他想的有意思些。

“后来?“

鬼判官正色。“后与江澄同赴姑苏蓝氏修习,与其二公子多有交游。“

“幼年遭故少年倒尚可。“

“那么——你不好奇我为何将你留下么?你为何而死?“

“长官教我耐心,我自然平心静气。生死皆为往事,此时此刻我已尽数忘却,说来也不过是在往生之前,满足那好奇心,即使不知,又有何妨?“魏无羡有理有据,倒教那判官无话可说。

“我本一昧期望你是那长情之人,与旁的人会有不同,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辜负那公子的一番好意。“

“长官这便说笑了。我纵是那长情之人,也回天乏力。还请长官恕婴愚钝。“

话已至此,魏无羡略一鞠躬,等待判官答复。

“倒是大胆。“判官叹一口气,“你身陨后,有一人日日操琴,问你下落。“

“若我恶贯满盈——此为难免之事,怕我卷土重来兴风作浪。“魏无羡每句必接。

判官愠怒。“若是如此,本官自不会留你,更不与你鸡同鸭讲!“

“那是……”

“此人绝非宵小之辈,你可知他一旬为地府贡献多少创收?“

魏无羡哭笑不得,当初看这判官严肃苛刻,实在是他走眼。

“唤你魂者,十几年来数不胜数,只他一人是为安魂,自开始来日日不息。你本是走投无路酿成大祸,关键时刻却仅此一人为你知己,而你至死浑然——“

“长官——“

突兀喊声传遍大殿,魏无羡一个激灵。一小鬼从远处飞来,携一竹简面色姜黄。

“长官,大事不好!“

“上面的红头,十六层加急来的!从那个司!“小鬼看着要哭出来。

鬼判官紧蹙眉头,又很快展开,喃喃,“天意……有我的一环,是么?“

“大人?“

“他们要2305,他在。他本不该在,正常行程本上,他理应以投往轮回,只是我为了……”鬼判官声音越来越小,近乎于自言自语。

“不好意思,那个,是说我么?”

鬼判官前所未有地严肃。

“阿成,把那老太太喊来,让她带上家伙,就说,我们遇上天意了,她知道需要什么。快些。“

“是。“小鬼一秒不敢耽搁。

“什么天意?“

判官沉默,“你马上知道了。”

魏无羡好奇得抓心挠肝,不出半炷香,小鬼果然领来一老太太,手里端着半只破碗,阴风之下,穷酸破烂。魏无羡定睛一看,老熟人。

孟婆为什么来?

刚刚说的,也要他再忘一次?

“年轻人,喝吧。”孟婆声音颤抖苍老。

“叫你喝你快喝,咱们时间有限。”判官不理会魏无羡的一言难尽,在他眼里,那根本不是一万绿色的不明物体,而是一碗清水。

魏无羡壮士断腕般端起碗。

“感觉怎么样?”

“这不是一碗汤?”

“重点是”一“还是”汤“?”

“兼而有之吧。”魏无羡神情痛苦,无法理解长官玩笑。“这个汤,每一口味道都不一样。最后那个太苦了,没喝下去。”

“什——不行,必须走了。”

判官拦下欲言又止的孟婆,拎起仍在咳嗽的魏无羡的衣领大踏步走,没迈两脚眼前风云剧变,大殿俨然已成峭壁,魏无羡二人,正站在崖的边缘,准确来讲,是判官站着,抓住魏无羡衣领,魏无羡两脚悬空,吊在崖壁上。

“啊,这是,这是……”魏无羡呼吸急促语无伦次。

“魏无羡!你本能听见那公子以琴音唤你,可你酿成大错,堕入十七层,那里太黑太深,什么也听不见。”判官语气严厉而急促。

“你本该终日混沌或是直接为人命债堕入十八层,可你偏偏生而心善,以至于管理司无法裁决你为大善还是大恶,最终只能将你划拨边缘十七层。“

“你本来此刻应已投胎进入轮回,万事皆空,可我生而好事,想要看看那公子一世坚守究竟为谁,懂吗——你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回不去了。“

“我这是……要回去了?“魏无羡恍惚,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明明,这明明不可能。

”轰隆“一道惊雷闪过,似在催促他过于缓慢。

“你——“那好事判官似在犹豫,”回去之后莫要……”

“莫要什么?“魏无羡只觉他声音微茫。

“莫要……”

 

“莫再忘了那公子了。“说罢毫不留恋松手。

“啊——“

莫家庄一破败小屋,魏无羡在一片怒骂中睁开眼。

夷陵老祖,重回于世。

“来来来,快把孩子给我看看,瞧瞧,多可爱哟……出生就带着笑呢。“魏长泽迎上稳婆,迫不及待地接过刚刚出生的儿子,欣赏他皱巴巴的脸蛋。

那年秋末魏无羡降生,为这个小小的散修家庭带来无限的欢喜与热闹。母亲为他取一单名“婴”字。

望他一生不谙世事向诚向善。

“爹,吃糖糖。”

“阿婴乖。呀,给爹空的假糖糖啊……”

魏长泽接过糖纸佯怒,魏婴”咯咯“笑着疯跑躲避打屁股,引来母亲的一阵叫喊,”阿婴!跑太快会摔倒!回来!“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幼年美好记忆。

世上的一切都是守恒的,包括痛苦与幸福。有时老天爷觉得你拥有的东西太多了,便会毫不犹豫地拿走一部分,分给那些需要的人,而从不问你是否愿意。

在他尚未记事之时,父母便于一次夜猎中双双失手阵亡,两人皆为高手,可这样的小概率事件偏就发生,让人猝不及防。屋漏偏逢连夜雨,由于父母二人的特殊身份,幼年魏无羡,竟无人托孤。

也就等于流浪。

街头的流浪儿,你也许见过,但你一定不能区分他们,因为这些流浪儿大都一个模样,骨瘦如柴,破衣烂衫,饥寒交迫,浑身肮脏。这就是后来排名世家公子第四的魏无羡当初的形状,怕狗怕到终身难改,眼巴巴张望自己曾经也拥有的爹娘,被江枫眠用一块瓜轻而易举地带回云梦。

可他从未变成一个坏孩子。

 

 

感谢老天爷还给了我们一句话,叫“天无绝人之路“。

风流云散,只有才华不论生老病死与你相伴,魏无羡就是最好的例证。

让我们看看他有多聪明。一日学会一式剑法并熟练演习,想想那些一年修习一式还美其名曰“孰以内化“的,放到今天,那妥妥十四就被清北中科少年班收走永远不还回来的国家级人才。更可气的是,他热爱摸鱼风筝打山鸡,而即使这样,”功课还是第一“,拉帮结派,无论如何都有他一份大头,也难怪无数人追着捧着与魏兄同进退。

(要不是看你父母双亡真想给你打死在这儿,打得过的话。)

十五六岁,魏无羡和云梦江氏家主的儿子江澄,同赴姑苏蓝氏云深不知处修学。按全是世家子弟的规格折合一下,大约也就是太学。

此时此刻让我们清算一下世家公子排行榜。

第一蓝曦臣,蓝氏老大。第二蓝忘机,蓝氏老二。不得不说兄弟二人真是超级贵n代中的战斗机,长得好看家世清贵,最重要的是,学习好。懂什么叫学习好吗,就是不仅成绩好而且超规范超严谨,与魏无羡那种,不一样的。

“别人家的孩子“已经无法概括他们两个人的无敌。

第三金子轩,此作死大神乃魏无羡姐夫,此处仅据年龄推算。

根据魏无羡刚刚到达云梦往事,江姐姐也就是江厌离,与魏无羡的年龄差在四五岁。如果金江缔结婚约,那么两人至少至少同岁,因此,按照金魏二人四岁年龄差,在后来两人打架时,金子轩最少奔二,二十了,与魏无羡十六岁打架,并且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实力摆在那你不服不行。

第四……就是魏无羡了。

什么?你问江澄?

他不行啦他得靠后。毕竟师兄过于耀眼而且也算是江家出身的公子好嘛?而且悄咪咪说一句,大家都觉得魏无羡好看那么一丢丢。

感受一下这个仇恨值。

来到以严规闻名的姑苏蓝氏,魏无羡仍然旧习难改。然而这次,可是真的不行了。

【下面是请大小古板蓝启仁蓝忘机出场。】

【什么?蓝老……先生气晕了?】

【那就……只有蓝忘机吧(划掉)。】

【说机不加吧,文明你我他。】

在三番五次围剿与反围剿的斗争中,魏无羡以绝厚的脸皮占据优势,买酒,被查,翻墙,被劫,春宫案,兔子案……调戏蓝忘机已然成为魏无羡人生中最大的乐趣,甚至回家之后念念不忘。

惟君爱我轻狂客,百遍相看意未澜。

谁都有那一段年少轻狂。

然后,魏无羡就回家了,不是因为蓝忘机不堪其扰,或者蓝启仁深以为耻。

而是因为他与未来姐夫金子轩的那一场架,打散了本就岌岌可危的金江婚约,也打碎了姐姐隐秘的期待与欢喜。

江枫眠一日飞赴,处理此事。

可惜他不知江厌离一直以来的暗恋与后来的喜结连理,倘若如此,也许他就不会一时义愤填膺挥拳相向;可惜他不知江澄明里暗里隐藏的嫉妒与忿忿不平,倘若如此,也许他就不会一直张扬如斯光芒万丈;可惜他不知蓝忘机怒斥背后的掩饰与惴惴不安,倘若如此,也许他就不会一次一次又一次拒绝拒绝再拒绝。

可惜他的年少轻狂,仅此一次。

 

 

你以为到这就可以停止折磨蓝忘机了?

天真。

魏无羡十七岁那年,膨胀的岐山温氏终于爆发,几乎所有的世家子弟都被聚集起来,接受无谓的指导与折磨。

在这里,身负重伤,又濒临家破人亡之痛的蓝忘机再次遇见了暗恋对象魏无羡。

这实在很令人痛苦,尤其是在尚且安定的前不久,魏无羡刚刚当众扯下他的抹额,这里我们理解成肚兜(好的有点过分我知道)。

但即使他不知道,也是不可原谅的。

谁让你还同时不喜欢我呢?

杯具的是魏无羡再次无知无觉,继续日复一日的手贱,当然,还有与生俱来的英雄主义与冒险精神,这几种因素加和作用的结果是他与蓝忘机二人被一同困在玄武洞中。斗破玄武二人组痛并不快乐着,打完了这个副本。

魏无羡郁闷,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我而你蓝湛这么讨厌我?你这么端方,让我撞见又哭又咬人这可怎么着呢。

蓝忘机欲哭(已哭)无泪,理智告诉他魏无羡是对的应该救这个姑娘,现实是他整个人被泡在隐形的醋缸里,酸的伤口痛骨头痛心更痛。

蓝湛痛痛,所以只能哭哭了。

可这并不是痛苦的结束。

只是悲剧的开始。

 

老天爷还有一句话,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王灵娇到来之前,这就是普通的一天。

在此之后,它成为那一群人少年时代结束的那一天。手无寸铁地面对绝对的暴力镇压,现实总会告诉你,谁是最亲的人。

爹死了,娘死了,江家覆灭,江澄与魏无羡才脱虎口,又入狼窝。

对于修仙者来说,失去金丹意味着什么?

废了。

对于魏无羡来说,移丹意味着什么?

江澄有一半的机率恢复如初。

于是毫不犹豫地选了。

但他并不是那么大公无私,他也有过不甘。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但这真的,又不算什么,尤其是当他经历乱葬岗的三个月后,英雄主义与负疚感完美战胜一切。

我有江南铁笛,要倚一枝香雪,吹彻玉城霞。

看这颜值与战斗力齐飞的样子。

现在我大仇得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老天爷为我打开一扇窗,不是吗?

真的可以了。

直到射日之征结束,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除了蓝湛。

他想带他回家,不为惩戒,只为修身。

他的坚持,像一件圣者的烂衣裳,被魏无羡一次次否认,嘲弄,甚至弃如敝履。

而他只是不想放弃,因为,鬼道损心,你终有一天遭其反噬,我不要。

不是没事了,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携温家老幼上山避难,同江澄恩断义绝,一场婚礼都难以出席,这一天终于来了,魏无羡可以安慰自己伏魔遁世,只是蓝湛平静不下来。

鬼道损心。

哪来那么多偶然相遇久别重逢,每一次都是我处心积虑。

只要你愿意,随时能跟我回去。

然而此时此刻的魏无羡,像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看似无懈可击,实则强弩之末。

他承担了太多不该只由他承担的东西。江家覆灭他只是导火索,然而负罪让他揽责于身;报恩是他与江澄两个人的事情,最终却是江澄劝他放弃;功力尽去而鬼道损心,全山安危仅由他一人负担;穷奇道截杀让他众叛亲离,血洗不夜天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蓝湛是最后在他身边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然而蓝湛不是救世主,他也对抗不了全世界,只能拼尽全力保护你。

而他说的最后一个字,是“滚”。

究竟为什么呢?

 

“夷陵老祖魏无羡死了,大快人心!”

在他死后,与他名字搭配最多的,是这句话,他们都忘了,在不久前,他们如何称赞魏无羡为不世奇才,那些功绩,于众口唾骂面前,半文不值。

无数人招魂,他们在找他,找不到。他们害怕他的报复,想要将他斩草除根。

那时蓝湛重伤难行,他祈你不被找到。

后来那些人不招了,他们认为你身死魂消,再难兴风作浪。

那时蓝湛执意找你,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

浩浩世途,是非同轨;齿牙相轧,波澜四起。

公独何人,心如止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够了。

那日你死了,万鬼噬心,走马灯在转的,既不是少时求学屠戮玄武的光辉事迹,也不是什么江家覆灭乱葬岗行的惨痛经历,而是那天在百凤山,天气晴好,你蒙眼在树下小憩,一个人轻轻走过来。

你蓦地想起,那个人身上淡淡的香味。

为什么没早一点。

 

 

 

 

 

 

 

那日你死了,那个人违反无数戒律,喝你喝过的酒,受你受过的伤,顿悟,同样没来的更早一点。

在你死去的这十三年,看看世人对他的评价。

有匪君子,照世如珠。景行含光,逢乱必出。

这是对他一世品行高洁有难必援的赞誉。然而那些交口称赞之人不会知道,他在每次清剿后,静心弹一曲《问灵》。

鬼们敬他怕他,有问必答。

只那一句铮铮弦音从来寂寥。

“魏婴邪?”



想写诗。高三最后一篇。

魏无羡其人

楔子 我与地府  字数2911

 

阴曹地府办事处。

往生厅。

 

“2307!”

“2307号!我们要下班了!”

“哎——就来!”一黑衣鬼匆忙跑进,红色发带在脑后飘扬,惊动满室风铃响声。

案前鬼判官这才抬头,一张无波无澜的青年脸孔,讲话倒是不甚客气,“因何迟到?”

那鬼一怔。

“长官我知!”

“长官,这鬼方才与一小姑娘聊天,因此并未留意通告。”

小鬼强献殷勤,倒引来鬼差侧目,“谁?2307?”

“正是!长官您看,那姑娘正跑远,还可瞧见。“

“那么……倒是个风流鬼了。”

鬼差对此兴致缺缺,而黑衣鬼认为自己应该为此辩解一下,毕竟看这长官的生性刻薄模样,若是厌恶轻薄之人,就是给自己随便投个胎,也不是没可能。

“大人,方才那姑娘,是要向我问路——并非我……”

“我知。“鬼差竟露出少许温和笑意,让黑衣鬼心中一奇。这样,倒是有了些人情味,就连那黑森森的判官笔,也显得顺眼许多。

“所谓风流鬼,流连烟花,喜红绿,厌艰险,自然来不得这地狱十七层。你面相虽苍白,但断无虚浮之样,理应是生前元气大损,一命呜呼所致。”

“那敢问长官,何人能下地狱十七层?”黑衣鬼顺着问下去。

“身负极重杀孽而罪犹可恕。无可恕的,在下面。”

鬼差以笔指向远处地面,方才平整之处赫然出现一黑冷大洞,幽幽散着寒气。黑衣鬼打一寒战。

“看见了吧……不只是你,平常轮勤我们也不愿意上那儿去,怪不吉利的,还冷。“见黑衣鬼笑,鬼差接着补充,”这有什么,地府也是讲究风水的,要么一天到晚霉到家,也是够够的了。“

“我为何,没有下呢?“

鬼差没想到他会问得这样直接,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倒是那小鬼再次插话:“你好大的胆子!向长官盘问前世因果,此为重罪!刚来的时候,不就三令五申强调了吗?“

“阿成,你且退下吧。“

“可是长官——“

“退下!“

鬼差眉间凝聚一股黑气,小鬼立刻遁走。这情形实在令黑衣鬼捉摸不透,按照规矩,小鬼说的不差,的确自己犯下大忌,只是不知这鬼判官,为何不仅没有拍案而起,反倒驱斥那小鬼,像是为自己掩饰罪行。

难不成这风流倜傥,即使在地府也是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黑衣鬼并不记得自己前世容貌如何,也从未在地府见到铜镜类物,只能依靠他人反应暗自胡乱推断。

“非也,你倒是敢猜。“

鬼判官幽幽回答,像是窥透了他的内心。黑衣鬼这下再也不敢造次,洞察人心之力不可小觑。

“小人不敢。“

“不必如此多礼。2305,你可知本官今日为何留你?“

黑衣鬼一脸茫然,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与这鬼判官能有什么过人的交情,能够让他纵容自己到如此地步。“

“倒是忘得干净——罢了,本官今日,也只是处于出于好奇留你一步看你一眼,你喝过了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才是正常。“

黑衣鬼再不敢嬉皮笑脸。“大人,是我生前做了什么事情与大人有关……”

“这便是明明白白地套我的话了,”判官皱眉, “不过,讲与你无妨——魏公子。”

“我生前姓魏。”

判官不答,只用那黑深眼睛瞥他一下,就将目光挪回案上书卷。黑衣鬼偷眼去瞄,却是一本 无字之书,陈旧发黑的竹简上空空如也。

“肉体凡胎怎可窥见天机。况且,我又不会诳你,老实听着便是。”

黑衣鬼低头不语。

“云梦魏婴,字无羡,母藏色散人师承抱山。幼孤,流落夷陵街头,后为双亲旧友云梦江氏家主江枫眠收养。”

黑衣鬼——这时应该是魏无羡了——闻言咂舌,“好惨的身世。”

“然自幼天资极为聪颖,遂成江氏首席大弟子,与家主之子江澄同……”鬼判官皱皱眉头,”基础信息部越来越差劲了。“

“什么?“魏无羡不解。

“生平,不是事无巨细。弄这么些没有用的废话,全是上面托关系来的些小喽啰,搞得东西也都不三不四,不分青红皂白有用没用往上扔,技术处也不知道弄下去……“判官嘟囔。 

魏无羡直发笑。这地狱倒比他想的有意思些。

“后来?“

鬼判官正色。“后与江澄同赴姑苏蓝氏修习,与其二公子多有交游。“

“幼年遭故少年倒尚可。“

“那么——你不好奇我为何将你留下么?你为何而死?“

“长官教我耐心,我自然平心静气。生死皆为往事,此时此刻我已尽数忘却,说来也不过是在往生之前,满足那好奇心,即使不知,又有何妨?“魏无羡有理有据,倒教那判官无话可说。

“我本一昧期望你是那长情之人,与旁的人会有不同,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辜负那公子的一番好意。“

“长官这便说笑了。我纵是那长情之人,也回天乏力。还请长官恕婴愚钝。“

话已至此,魏无羡略一鞠躬,等待判官答复。

“倒是大胆。“判官叹一口气,“你身陨后,有一人日日操琴,问你下落。“

“若我恶贯满盈——此为难免之事,怕我卷土重来兴风作浪。“魏无羡每句必接。

判官愠怒。“若是如此,本官自不会留你,更不与你鸡同鸭讲!“

“那是……”

“此人绝非宵小之辈,你可知他一旬为地府贡献多少创收?“

魏无羡哭笑不得,当初看这判官严肃苛刻,实在是他走眼。

“唤你魂者,十几年来数不胜数,只他一人是为安魂,自开始来日日不息。你本是走投无路酿成大祸,关键时刻却仅此一人为你知己,而你至死浑然——“

“长官——“

突兀喊声传遍大殿,魏无羡一个激灵。一小鬼从远处飞来,携一竹简面色姜黄。

“长官,大事不好!“

“上面的红头,十六层加急来的!从那个司!“小鬼看着要哭出来。

鬼判官紧蹙眉头,又很快展开,喃喃,“天意……有我的一环,是么?“

“大人?“

“他们要2305,他在。他本不该在,正常行程本上,他理应以投往轮回,只是我为了……”鬼判官声音越来越小,近乎于自言自语。

“不好意思,那个,是说我么?”

鬼判官前所未有地严肃。

“阿成,把那老太太喊来,让她带上家伙,就说,我们遇上天意了,她知道需要什么。快些。“

“是。“小鬼一秒不敢耽搁。

“什么天意?“

判官沉默,“你马上知道了。”

魏无羡好奇得抓心挠肝,不出半炷香,小鬼果然领来一老太太,手里端着半只破碗,阴风之下,穷酸破烂。魏无羡定睛一看,老熟人。

孟婆为什么来?

刚刚说的,也要他再忘一次?

“年轻人,喝吧。”孟婆声音颤抖苍老。

“叫你喝你快喝,咱们时间有限。”判官不理会魏无羡的一言难尽,在他眼里,那根本不是一万绿色的不明物体,而是一碗清水。

魏无羡壮士断腕般端起碗。

“感觉怎么样?”

“这不是一碗汤?”

“重点是”一“还是”汤“?”

“兼而有之吧。”魏无羡神情痛苦,无法理解长官玩笑。“这个汤,每一口味道都不一样。最后那个太苦了,没喝下去。”

“什——不行,必须走了。”

判官拦下欲言又止的孟婆,拎起仍在咳嗽的魏无羡的衣领大踏步走,没迈两脚眼前风云剧变,大殿俨然已成峭壁,魏无羡二人,正站在崖的边缘,准确来讲,是判官站着,抓住魏无羡衣领,魏无羡两脚悬空,吊在崖壁上。

“啊,这是,这是……”魏无羡呼吸急促语无伦次。

“魏无羡!你本能听见那公子以琴音唤你,可你酿成大错,堕入十七层,那里太黑太深,什么也听不见。”判官语气严厉而急促。

“你本该终日混沌或是直接为人命债堕入十八层,可你偏偏生而心善,以至于管理司无法裁决你为大善还是大恶,最终只能将你划拨边缘十七层。“

“你本来此刻应已投胎进入轮回,万事皆空,可我生而好事,想要看看那公子一世坚守究竟为谁,懂吗——你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回不去了。“

“我这是……要回去了?“魏无羡恍惚,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明明,这明明不可能。

”轰隆“一道惊雷闪过,似在催促他过于缓慢。

“你——“那好事判官似在犹豫,”回去之后莫要……”

“莫要什么?“魏无羡只觉他声音微茫。

“莫要……”

 

“莫再忘了那公子了。“说罢毫不留恋松手。

“啊——“

莫家庄一破败小屋,魏无羡在一片怒骂中睁眼。

夷陵老祖,重回于世。





全文一周后发。格式致敬才子彭敏。


修学二三

云深不知处的那一对非触】(非触者,非正常接触也)

“来来来啊——输了不许抵赖,满上满上!”

灯火通明的小屋里一群世家子弟大声笑闹,院外一片静谧。“魏兄,这样没事罢,”聂怀桑颇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今夜有些吵了……”

“噫——聂兄莫不是怕了?”众人大声嘲笑,更有甚者一只脚踏在桌沿,外袍扔了满地。“这可多亏了你啊,聂兄。”魏无羡嘻嘻笑着,慈祥拍拍他的肩膀,“老古板去参加你家清谈会,小古板还在闭关,此时不闹更待何时?”

眼下里几乎所有参加修学的世家子弟都挤在云深不知处一处偏院,这大抵是个已经废弃的清修观,看着极小却也不显逼仄。魏无羡向来是安分不住的,捡了个蓝启仁蓝忘机都不在的时候便召了一大帮闲的发慌的人夜里来喝酒做游戏,俨然在云深不知处开起酒肆。

子时将到,不知是谁提议别再傻喝,一群人又吵嚷嚷着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围坐成一个圈,酒瓶子咕噜噜旋转,聂怀桑首先哭丧着脸站起来,绕桌子蛙跳三下,碰倒了几个杯子,魏无羡单手搭在江澄肩膀上,笑得尤其猖狂。

“咳,别笑了,到你了。”江澄反手挥掉魏无羡,由于这厮嘲笑时的毫不留情,等待他的问题必定温柔不到哪里去。”

“请问魏兄,此生所见最为高雅修洁之仙子姓甚名谁?”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第一个就这么劲爆。同伙们竖起的耳朵们仿佛有一丈高,魏无羡清清嗓子,仙子没有,但若是高雅修洁……强行抹去从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蓝忘机。“喝!。”

“喝喝喝,不回答这一坛都是你的。”

“这有何难。你也不去莲花坞打听打听,看看那个喝酒赢得了我魏无羡……”

“江澄,你也容他空口胡说!”于是又有人撺掇江澄,江公子哪里肯咽下这口气,两人捧着坛子拼起酒来,每有坛碰桌沿的清脆响声,就一片叫好此起彼伏。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今天这么衰。”魏无羡很不服。

事实证明,他今天就有这么衰。连输三把喝到肚胀,魏无羡急忙尿遁出来溜达。开玩笑,他再怎么能喝,这样下去明早也要头疼。

魏无羡朝着校场的方向瞎晃,子时已过,曲径一片清幽,只剩下阵阵蝉鸣声,偶尔有影影绰绰的灯光照亮一小片空地。这条路他常走,由于早上起的晚被江澄抛弃,叼着块饼从这条路上狂奔而过乃是兵家常事,现在慢慢走来倒别有一番趣味。魏无羡蹲下身,蓝家喜素净,不会种什么大红大紫的花,只有这种米粒般细小泛着甜香的花朵,他随手揪下片草叶噙在嘴里,茎短络韧,是做草笛的好料子,只是这时吹怕要招来人。

风动,近旁灯笼摇曳两下,魏无羡眯眼瞧向远处,似乎有人来。

确是有人,不过太远太暗看不清脸庞,大抵是蓝家巡夜门生。魏无羡果断纵身跳上树,躲过一时是一时,他抄书已经抄的够多了,板子也不想再挨第二次,被小古板抓到服气,其他人还是算了吧。哪成想来人竟视听能力非凡,加快了脚步朝他这儿走来,一准是听到树叶簌簌抖动声。

要糟要糟。暗念“时运不济,命途多舛”,魏无羡单手扳过根茂密树枝,试图挡住自己。来人越走越近,越来越慢,他不住低头去看,正好瞧见来者随风飘动的抹额。喔,的确是蓝家人没错,但根本不是什么巡夜门生。

是蓝忘机。

怎么好像每次夜游都是蓝忘机。魏无羡此时已是啼笑皆非。蓝湛来了,他断没有能藏住的道理,可是自己乖乖下去,又决计不是他的风格。忖度半天,还是撩拨小古板的欲望胜过一切,魏无羡将枝子按的更低,几乎掩住了他整个人,而后茂密树叶中窥伺蓝忘机走来。

然后在他将走过树前时纵身一跃。

“蓝湛!大惊喜!”

蓝忘机似乎有霎时的懵,但旋即反应过来,急速后退两步,面无表情道:“魏婴。”

“哎,是我!蓝二公子,好久不见,看到我开心吗?”

魏无羡声调上扬愉快的很,他捕捉到了蓝忘机一瞬间的惊讶,正细细地咂摸,越咂摸越高兴。

“云深不知处,不可夜游。”

“二哥哥,别这样嘛,你我同站一处,怎么我就是夜游了呢?”

“我为闭关,子时出。”

蓝忘机冷淡回答,魏无羡不为所动仍旧嬉皮笑脸,“那——我也闭关,与你同出。”

“禁酒,罪加一等。”

眼看着话题马上就要发展到领罚,魏无羡悬崖勒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下,后退两步倚在一块白石上,以手扶额作晕眩状。他从下往上偷瞄蓝忘机,后者看上去很想离开,踌躇一会儿还是开口,“你……头痛?”

“是啊二公子,你们姑苏的风太烈,我这云梦人受不了,害了伤风。可怜我这样害病,还被怀疑是醉酒,真真是委屈到骨子里。二哥哥,你若是不信我,我可就一晚上躺在这里了,到时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魏无羡撒痴态满口胡说八道,他咬定蓝忘机即使不信也不会抬腿走人。

“胡言乱语。”

蓝忘机果然没信,但也没走,只是原样站在他面前盯着他。两人对峙半天,终于还是蓝忘机开口。“你如何肯走?”

“走不了了,我怕黑。”

魏无羡继续胡扯。既然明日一定领罚,那就一口气撩够本,也不枉他三更半夜不睡觉三番五次偶遇蓝湛的运气。

“无聊。”

“别呀蓝湛,我还没说完呢。你看这儿这么黑,灯笼又这么少,我可是会不留神掉到哪个池里的。得有个人照照亮儿啊。蓝湛,借你避尘一用,送我回去如何?”魏无羡语气极为真诚,好像他真的是在为双方做周密考虑。

“不。”

“那我不走啦!我就睡在这草丛里,晚上若是下雨了,我就淋着,也没有伞。可能还会被飞来的石头砸着。明早大家起床了,就会看见魏婴一个人在云深不知处迷了路,我就告诉他们本来我遇到了蓝忘机,但是他不肯带我回去,我只好孤孤零零呆在这……”

这段话槽点太多,蓝忘机竟不知从“今夜月光皎皎,不会下雨”还是“飞来的石头”亦或“迷路”说起,最后只能选择闭嘴,沉默一会然后妥协,尽早摆脱魏婴无穷无尽的鬼扯。

“二哥哥,看看我,多可怜呐,一会儿就要蹲到腿麻了。你们姑苏的饭菜我吃不饱,饿的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还不许我打兔子,山上一只山鸡都没有,我可做梦都想着…”

“明日领罚,走吧。”

“好二哥哥,你可真是善解人意。”

蓝忘机对魏无羡已是充耳不闻,只管走他的路,任凭后者在他身旁聒噪不休,硬是不分给他一个眼神。魏无羡倒是不在乎,或者说不意外,毕竟蓝湛肯走已是迁就,此时此刻若是积极回应,才让他惊讶。

“蓝二公子,我一直想说,你们姑苏蓝氏云深不知处修得可真是仔细,漂亮,就是有点不近人情,跟你们家人一样严肃。”

“蓝二公子,上次和你说的云梦,真的不去吗?我师姐,就是江澄他姐姐,炖的莲藕排骨汤别提多好喝了,唉,保证你喝了再也不想碰你们这的草根汤。”

“二公子,我刚才做了草笛,草笛你见过吗?一吹呜呜响那种,对,就是这种草,我给你说什么样的草叶好,”魏无羡说着紧走两步,凑到一丛灌木旁,拧下一小截草茎比划,“你肯定没玩过。折的时候千万别用力,江澄那个笨蛋老吹不响就因为他手劲太大……”他过于投入地讲解,以至于都没注意蓝忘机不再盯着眼前路,而是稍微偏头去看他手里的动作,神色放松得几近温柔。

今夜月光的确皎皎,视物清晰。魏无羡停下手中动作时,蓝湛已经转回头去,专心地凝视他的剑。这时他才注意到蓝湛一直抬腕,将出了鞘的避尘拿在手中,照明般始终提着。怕黑当然是玩笑话,他多次翻墙夜游,蓝湛自然也心中有数。刚刚要借避尘,自然也只是托辞,为了央蓝湛与他同归,作不得数,只没想到蓝湛竟这样认真。

“蓝湛?”

“嗯。”

魏无羡不说话了,他悄悄去拿眼去瞥,在避尘淡蓝色剑气的映照下,蓝忘机侧脸轮廓越发好看,淡琉璃色双眼泛起柔软的光,整个人像是由月光凝聚而成。

他本想开口,用一句“二公子生的这样美,倘若脾气好些那便再好不过”来调侃,可话到嘴边又生生被咽回去,仿佛自己给自己来了个禁言,不允许打破这难得的和平共处。他不说话,蓝忘机自然更不会说,本来不远的距离,一会儿也就到了。绕过前面的跨院就是外姓求学子弟的住处,两人沉默地站在院前。

“喝杯水吧?”魏无羡试探着问,他素来不知脸皮为何,现在竟有少许不知所措,担忧被蓝忘机一口拒绝。幸运的是蓝忘机似乎也有些口渴,应了一声随他迈进跨院,走过那些曲曲折折的小路,进了魏无羡的屋门。

跨院无夜灯。避尘入鞘,饶是魏无羡的眼力也一时看不到东西,蓝忘机紧随其后,在绝对的静谧里,魏无羡甚至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心如擂鼓盖过院外虫鸣。

这种情绪从未有过。

“我这……有点乱,忘机兄不要嫌弃啊,随便坐随便坐。”掌了灯放眼一瞧,蓝忘机略微皱眉,魏无羡则露出有些惨不忍睹的神色,右手拧紧一侧衣角都察觉不到。倘若早知道会偶遇小古板,他是断不会把空酒坛子放在桌上,昨日旧衣掖在被旁,怎么开口让人进门的时候就忘了呢?江澄早就习惯他日日乱,可被蓝忘机看见……

看见又如何啊?他掌罚也掌不到这里吧。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

魏无羡走神走得上天入地,从缸里舀水出来端给蓝忘机。就在他转身打算再舀一碗时,只听身后

“砰”一声轻响。

蓝忘机脑袋伏在自己胳膊上,极不端庄的一个趴桌大礼。魏无羡一惊,重重撂下碗去查看,轻推蓝忘机胳膊。

纹丝不动。

水里有毒?魏无羡后知后觉,端起碗闻闻,而后带着精彩的脸色尝了一口,果不其然。

夭寿啦,珍惜道具提前掉落怎么办?

舀给蓝忘机的是为他准备的没有错,错就错在这压根不是水,而是打算挑个时候骗他喝下去的清泉酿。云梦特产,清如碧泉味淡性烈,专门对付各类老古板小古板。蓝湛大约也是渴得厉害,一口闷下去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怪他将两个缸放得太近,一不留神就搞混了。

莫非是我撩拨蓝湛的欲望过于强烈以至于下意识倒了酒?

魏无羡坐在原地思索。灌醉蓝湛不是今晚的计划,蓝湛是个一碗倒更是他没预料到的。明早醒来时,岂不是在领罚基础上又被加了“恩将仇报”的罪名?

苦也。

他的忧伤并没持续多久,蓝湛悠悠醒转过来。魏无羡吓了一跳连忙道歉,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蓝……呃,二公子,你信我,我不是故意……”魏无羡语无伦次,蓝忘机出口打断了他。

“把抹额还给我。”

“什么?”

“把抹额还给我。”

“在你头上啊。”魏无羡有点懵,这是醉了?

“把抹额还给我。”蓝忘机坚持不懈。

“在你头上啊!”

“把抹额还给我。”

魏无羡似乎终于不能忍受蓝忘机的絮叨重复,牵起他的一只手往他额头上弹。但蓝忘机手劲奇大,竟硬生生带着魏无羡的手臂按回桌上。

“把抹额还给我。”蓝忘机似乎很难过地重复一遍这句话,听得魏无羡于心不忍,只好和他讲道理。“二公子,二哥哥,对,看我,听我说,你摸摸,你的抹额好好的,没人动。”

蓝忘机依言做了,但很遗憾,没起到什么作用。他很落寞地起身,魏无羡警觉的站起来,生怕蓝忘机突然踹开门跑去管别人要自己的抹额,万幸的是蓝忘机只是要换个地方坐坐,比如说魏无羡的床沿。

“蓝湛,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魏婴。”闷闷不乐的声音。

“不高兴?”

“嗯。”

“为何?”魏无羡模仿蓝忘机的口气。

却是不答。过了半晌,蓝忘机突然开口,“云梦,果真有趣?”

“自然是真的啦,怎么,终于开窍了,想跟哥哥回去了?”魏无羡嘻皮笑脸。

“想,但不可。”蓝忘机一板一眼回答。不过魏无羡见他这般认真,作恶欲更盛。

“那,刚才为什么答应送我回来啊?你明知道我没事。”

蓝忘机似在纠结着思索,昏暗灯光下低垂着眼,莹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魏无羡床头一个小暖炉,方才正是这只手握住避尘,提起满剑星辉引他归来。魏无羡只觉心跳如擂的紧张感又猛的暴涨,冲毁他这几年同无数人言笑晏晏构建的坚固防线,倘若江澄知道了,定要嘲笑他一整年。

他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他不确定自己想听见什么。

但脑海里又有一刻薄声用自己的嗓音讥讽,得了吧,想要什么你不知道?自欺欺人。

“我想要见你。放你走,不可。”

蓝忘机缓缓回答,片刻后似是很无奈地慢慢解下自己抹额递给魏无羡,想想又觉得不放心,掰过魏无羡手腕仔仔细细将抹额绑上,打一个蝴蝶结。

“休息。”

蓝忘机很满意的打量自己的杰作,随即脱了靴子,乖顺躺在床的一侧。魏无羡举着自己的手腕傻笑,躺在另一侧。

看样子明天除了领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毫无意义小剧场

蓝曦臣指蓝忘机书架一角,“忘机,此为何物?”

“兄长可知如何制做草笛。”

蓝曦臣望着一团草叶沉思。

“忘机,若你喜欢,可以直接找魏公子要的。叔父不知。”

强行为吸尘哥哥加戏。


炼金

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山水国,那里充满了鲜花,阳光与欢笑声,小国王王俊凯和他的臣民们住在那。

王俊凯其实本来不姓王,山水国的人没有姓氏,只有父母赐予的名字。可王俊凯不一样啊,他要成为王,王怎么能和别人一样呢?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就让王成为王的姓氏吧,就这样,俊凯成了王俊凯。

小国王王俊凯十五岁那年遇见了海女巫。长着枯木般手臂海藻般头发的海女巫用苍老的声音告诉王俊凯,他的伴侣将在黄金中诞生。王俊凯坐在王位上陷入了沉思,海女巫的话是一定要相信的,毕竟自己的父皇找到自己母后的过程早已被海女巫言重。可全国上下炼金术士那么多,他的伴侣会在哪呢?

王俊凯想啊又想,直到海女巫被大臣搀扶着颤颤巍巍离去他才抬起头来。第二天全国上下的居民都看到了张贴在墙上的皇榜——国王大婚前禁止民间炼金。

这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可谁又能说半个不字呢。好在王俊凯招了一部分人在皇城,专为皇家炼金,避免了炼金术士们被饿死。渐渐的,人民也就淡忘了这件事。

可是突然有一天,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被抓到了王俊凯的面前。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少年人显得分外的镇定自若,王俊凯看不清他的表情,因为他把头深深埋下去了。

“为什么知法犯法?”皇榜张贴后,从来没人触这个霉头,炼金不是谁都能办成的,他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炼不知道能不能成的黄金呢?

下面的人不回答。王俊凯不高兴了,他不喜欢别人忤逆他,“抬起头来。”

这次那人倒是顺从了。于是王俊凯看见跪在殿下的少年生了一双清润的杏核眼,让他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为什么炼金?”王俊凯挥手示意大臣退的远一些,这样也许少年能更愿意告诉他。

“我是姐姐养大的,姐姐生病了,医生说要药引子,还要钱。”殿下的少年用平和的声音回答,仿佛等待着王俊凯的宣判。王俊凯一下子不落忍了,他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既然并没造成严重后果,又没有太多人知道,为什么不饶了他呢?惩罚了他,自己并不会好受。

“你姐姐呢?”

“在家里。”怕王俊凯会把罪名牵连到她身上似的,少年赶紧补充,“炼金是我的意思,他不知道,和她没关系。”

“常务——跟他回去,喊着太医,让他姐姐来京城治病。”王俊凯用柔和的目光望着台下的人,他没料到自己会突然这样心软。

王俊凯扭身走了,没再去看少年的表情。欣喜,或者是惊愕?“他叫什么?”

“回王的话,方才殿下少年名为源,是……”

“不要那么多废话了,明天找个理由,我要见他。”

王俊凯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寝宫,坐在床边发呆,也不再看今天呈上来的奏折。他仍然想着今天见到少年那双眼,向他的名字一样让人联想起来盈盈的水,潺潺地流经他的手腕与胸膛,自己大概是脑子进了水吧,王俊凯这样想。

可这屋子又哪里不一样呢。

王俊凯闭眼睛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腾的一下子蹦起来冲向桌子,打鸡血一般搂住桌上那个花纹繁复的花盆,金黄色的胚芽鞘从松软的土壤里冒出头来。这可不是一般的种子,山水国人的宝宝会从自己父母与生俱来的花盆中出生,现在王俊凯的种子冒了头,那便意味着他已经找到了这辈子的伴侣。

那,会是他吗?可他和源根本不熟啊。王俊凯抱着花盆烦恼地想,他确实有点喜欢源吧,可他还没做好准备和一个人共度一生啊。

第二天王俊凯拖着黑眼圈照常上朝。昨天嘱托的大臣果然在朝后把源又带到殿下来。大概是有人为他准备了衣服和房间?王俊凯这一次竟不敢再去直视源的眼睛,于是盯着他的发旋告诉他,可以等姐姐的病痊愈了再离开。

“太医最近正在研究这种病,你姐姐帮了大忙。”

王俊凯面不改色扯谎,假装没看见侍卫与大臣嘴角一抽。

“谢谢王。”

王俊凯迅速瞥向源的表情,捕捉到了他一闪而过的欢喜。

可当王俊凯还没想好如何不落面子的把他的喜欢说出来的时候,源姐姐的病好了。下了早朝王俊凯照常坐在龙椅上等待,却看见源带着姐姐一起跪在殿下,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袍子,袖边绣了一层绿色的暗纹。

王俊凯知道了,王源是来辞别的。

可他怎么办呢?他刚刚破土而出的种子怎么办呢?那应该是他和王源的宝宝,他会有一双和王源一样的杏核眼吗?

王俊凯不知道王源说了些什么,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响,现在他还没想出来办法,可王源是一定不能走的。王俊凯“忽”的一下站起来,惊倒一片未走净的大臣。王源觉得自己听见了王俊凯的龙袍呼呼作响,那是急速的步行带起的风。

“你姓什么?”

平民是没有姓氏的——王俊凯的话问的没头没尾。

“你以后叫王源。”王俊凯扯住他的袖子,又觉得不够,握住王源的手,去征求他的意见,“行吗?”

第二天皇榜昭告天下,开放民间炼金。

半年后国王大婚,全国上下流水席摆了半月。

又过一年宫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新生命降临了。


看完了一往无前
然后寂寞

我刚刚认识你的时候只有十四岁,当着你的小迷妹,觉得十五六岁的你好帅好厉害,爬到了我这辈子不敢想的高度。现在我快十七岁了,往前看看你走过的路,发现那时你也只不过是个孩子,流着泪忍着痛走过漫长漆黑的时光。你怎么就长大了呢……我怕你你不知不觉走迷了路,长大成人了再没人领你回家。王俊凯,永远十五岁好了。

荒谬小说

人要怎样才能听见一朵花的声音?

Realistic & Ridiculous & Romantic

王源在飞机重重落地的一刻把手机打开,比中国移动更先迎接他的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人要怎样才能听见一朵花的声音?    Form138630552029

旅客们交谈着下机,王源把手机塞进裤兜没再看,他大概能猜到是谁发来的。收信的号码是他的私号,知道的不超过五个人,能干这么无聊事,发无聊短信的人也就王俊凯了。况且,自己手机没在身上,借来工作人员手机打个电话这事王俊凯也并不是没干过。

我才刚到重庆你就想我了?

王源脚步轻盈地从VIP通道走出去,他踏上的是回家路,五天完完整整的假期,不打折扣,让他心情好到飞起来,唯一的缺陷就是王俊凯并不能和他一起回来。

重庆的夜晚并不那么安静,王源洗过澡躺在床上,家里人都已睡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窗外蝉与蛐蛐的交响曲,响亮地歌颂着夏夜。他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上次在家,还没有这样的蝉音。

王源索性翻身起床,摸过枕边的手机,打开台灯坐在书桌旁。台灯旁边摆着他的仙人掌,它曾经属于班小松和邬童,王源在杀青之后把它搬了回来,浇了点水放在自己桌子上,却很少回来看看它,它看上去好像长大了一点,不再是那副稍微发黄的营养不良样子。

现在是夜里十一点半,那条未署名短信突然蹦进王源脑子里,他还没有回复王俊凯。王俊凯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他很少在不必要的时候熬夜,作息正常得像个老年人,有的时候王源甚至以为王俊凯马上就要往自己喝的饮料里加两粒枸杞养生了。

现在太晚了——如果这时候给王俊凯发短信,也许会打扰到他睡觉,他们可能还会聊起来没完没了,两点都睡不了觉。

王源悻悻放下手机。人要怎样听见花的声音?根本不可能听见好吗。他抓过手边的本,划拉上一朵花的样子,回去睡觉。

与此同时北京,黑暗的房间,桌上反扣着的手机发出莹莹的光。

王俊凯这天过的很不安稳。他先是下午好好的撞到腿磕青一块,然后又跳舞的时候莫名崴到脚。而且王源登上去重庆的飞机后竟然就一条微信都没给他发过。

准是一回家就把我忘个底掉。

王俊凯泄愤似的把书丢到一边。他的书们东倒西歪北京一摞重庆一摞,岂一个“乱”字了得。王源曾经这样评价:每次房间收拾整齐时候,你的破书总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这破书你照样看。王俊凯仔细看看手里正拿着这本,很巧,是一本语文的选修,中国现代诗歌散文选读。

王俊凯觉得王源其实实际上是个文艺青年,干着当红流量的活,做着春暖花开的梦。他有个本子,王俊凯三番五次要求看一看,都被王源义正言辞地拒绝。王俊凯知道那里面有王源写的诗,断断续续的,王源时不时会拿出来看两眼,添两笔,可他并不会和别人分享,那是王源的秘密。

去年的时候王源还在上初三,王俊凯高二,他还不是很忙。王源有的时候会在他学习时走进他的房间,拿起他的一堆堆必修选修的书东翻翻西看看。初中生王源不知道高中生王俊凯在学什么,但他可以觉得王俊凯的课本很有意思。比如说那本外国小说选读,王源第一次知道原来博尔赫斯是个小说家就是在这里。

“念一下。”

“我在写作业。”

“那就睡觉之前念。”

王源没有放过王俊凯,这种事只要他想,就没有王俊凯拒绝的余地。这一点王俊凯也知道,只好点点头无奈地把王源请走,好在太晚之前完成这点破东西。

他不会去让王俊凯念什么历史年表之类的东西,那太无聊。王源拿了那本中国现代诗歌散文选读,薄薄的,还顶不上一本数学课本的三分之一那么厚。

“念哪个?”

王俊凯刷了牙走进王源的房间,王源正盘腿坐在床上,认真地翻看那本书。

“这个。——你坐过来,别在桌子边上。”

王源扬起书,让王俊凯可以看清他指的是什么,然后自然的拉住王俊凯探出的手,把他引到自己身边,倚在柔软的大大的抱枕上。王俊凯有点想笑,王源好像瞬间回到了童年时代,像个等着妈妈来给讲睡前故事的小朋友,仰起小脸捧着书,让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变温柔,全然没有平日里严肃或是戏谑的样子。

王俊凯轻轻地翻动书页,他已经记不得当时自己给王源读诗具体是个什么样子,只能清楚记起念到“麋鹿驰过苔径细碎的蹄音”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场景,《哈利波特3》中的一幕,银色的牡鹿驰过禁林繁茂的枝枝叶叶,清脆的声音跨越黑湖,跨越霍格沃兹,跨越魔法和现实的距离,到达他的耳边,王源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他听的很入神,像是真的因为他的阅读而见到了预言中年轻的神。

你一定来自那温润的南方

告诉我那里的月色,那里的日光”

月色透过窗影折进来,王俊凯可以借着它看清王源睫毛的模样。

“……

再给你,再给你手的温存

……”

王俊凯慢慢的念,王源就耐心地听。那天他们拥有了交往后的第一个深吻,王俊凯记得很清楚,那时他们刚刚在一起,一个吻之后既羞又尴尬,王源仿佛突然对被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对上面的图案进行深入研究。他按灭灯,两个人如释重负般摊开一条空调被,躺下睡觉。也是从那以后,王源身边多了个诗本子,还被王俊凯戏谑“和林黛玉一样”。

现在他的身边空荡荡的。

王俊凯合上书,沉默的把它单独抽出来放在书桌上,打包起剩余的那些。高考结束,它们再也没有用了。

月光依旧像那天一样照在身上,他突然很想念很想念王源,更甚于春晚那天想念他的家乡。事实上,身边有王源就像是随时带着他的家乡,那一口乡音能让他穿梭时空的距离,踩回重庆坚实而又起起伏伏的土地。现在王源回去了,把它一个人留在一贫如洗的北京,贫穷到无法供养起他的一份简单爱情的北京。

王俊凯拿起手机来,他要订机票回去。这是个任性之际的决定,明天的采访不重要,可以不要,他这样任性的想,可以稍后再通知助理和公司,这两天他实际上并没有很重要的事,他这样任性地按下确定,一个人无声无息做好所有计划,不计后果。王俊凯是个很理智的人,现在他把他的理智打包起来都喂给狗吃掉。他必须见到王源。不是没有分离过,这才刚刚一天不到,他们的分离曾长达个把月,可现在他就像那条车辙里的鱼,像个真正的愣头青,他在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王俊凯自嘲而不无唏嘘地想。

绿色的标志右上角一个小小的1,一条被他遗漏的短信。

“人要怎样才能听见一朵花的声音?”

王源这晚睡的不太安稳。他来来回回地梦见自己和王俊凯,每一次都穿着不同风格的衣服,甚至包括一身青衣,像是他们曾拍过的《青云志》。他们做着不同的事情,很快地出现,又很快地消失。画面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小公园,王源朦朦胧胧知道那是哪。那是个现实中存在的地方,离他家不远,离王俊凯家也不远,他们曾经一起去过。

画面中的王俊凯坐在一个小喷水池边上,那是个许愿池,池底零星散布着银色或者铜色的硬币。石质的池边上奇异的长出一朵花,茎很长,宽叶,呈现出一副舒展的样子。王俊凯是一个搂抱着那朵花的动作,这实际上很怪异,因为他的神情正像是他拥抱王源时,王源所看到的。王俊凯为什么要这样拥抱一朵花?

一个怪诞的梦。

王源从梦里挣扎出来,时间还早,清晨的风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他穿上衣服,这是个晨跑的好时机,而那个小公园就是个晨跑的好去处。

王源不知道这时候王俊凯的飞机马上就要落地。突然疯魔的王俊凯定了红眼回来,他告诉助理自己家中有急事,必须要马上回去,同时又给妈妈打了电话,如实告诉她自己的决定,只是把有关于王源的部分换成了自己太过疲惫,太需要回家休整几天,央求她保守秘密。

公园还是老样子,和去年没什么差别。王源摸摸梦中王俊凯坐的那块池沿,指尖被露水沾湿,池沿冰冰凉凉的,像是青石板的材质,怎么可能长出花来。王源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那条短信弄的有点疯魔,老是惦记着什么花啊花的。

话说回来,王俊凯怎么会问这么无厘头的问题?

王源有点烦恼,他有时候就会搞不懂王俊凯到底在想什么,这个人怎么能那么难懂,明明说女人心海底针,王俊凯心却比针更甚。有的时候比针直,有的时候却黄河九曲十八弯。

人怎么可能听见花的声音。能听见的怕是已经疯了吧。

人渐渐多了起来,王源扣上帽子匆匆地往家走。清晨出摊的卖花小贩前摆着一堆多肉,王源花五块钱捧了一盆吉娃娃回家。

吉娃娃很像观音莲,但是它比吉娃娃叶片厚些,红色部分也只有尖端的一点点。王源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多肉,他只知道吉娃娃和观音莲,15还是16年的时候,王俊凯当什么绿植大使,捧着一盆吉娃娃合了张照po在微博上,王源觉得有点好看就存了下来。

到现在一年多过去了,他还是只知道吉娃娃。

王源携裹着一身寒气回家,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就看到单元楼门口站了个人。

王俊凯下了飞机就直奔王源家里,他没必要回家,这个时间只会打扰还在睡觉的家里人,昨天晚上快要十二点吵醒妈妈已经是很过分的事了。王源临出门前发了自己要去晨跑的朋友圈,王俊凯自信他这时候一定还回不来。

王俊凯就这么站在王源家单元楼门口,也幸得没有人,要不今明两天的头条可就确定了。红眼让人疲倦,他从昨晚滴水未进只在飞机上合了一会儿的眼,可这会儿却像睡饱八小时一般站在这里等王源,一会儿便能真的见到王源的念头让被恋爱完全烧坏脑子的王俊凯神采奕奕,遮盖了他在飞机上压皱的卫衣褶子和支起呆毛的头发。

一个跨越千山万水的傻子。

王俊凯很自然地接过王源手里的吉娃娃,自己先上了楼梯,然后示意王源给他开门。王源顺从的开了门,甚至蹑手蹑脚去给王俊凯倒了杯水,顺手冲进去一袋麦片。

片刻,王俊凯听见从厨房传到卧室急促的脚步声。

“你不是在北京吗!你今天十点的采访呢!”

王源压低声音拼命摇晃他,“你这个疯子!你别告诉我你是特意回来的?你快要十八岁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的责任心被狗吃了吗!啊!你说话!”

王俊凯看着王源歇斯底里直到他安静下来。王源红着眼圈搂住他的脖子,“你就那么喜欢我吗王俊凯,啊?你这样,万一以后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我可能就要死掉了。”

“净瞎说。”王俊凯想,他十八岁能为王源连夜赶回来,二十八岁三十八岁四十八岁照样能,这个傻子,他担心什么。

王源妈妈看到王俊凯也吓了一大跳,原本定好去乡下看奶奶的计划也只好临时改期,幸亏还没给老人家打电话。

“我给你讲老王,昨天晚上我做的梦贼奇怪。我梦见你在那个许愿池那里抱一朵花……”王源坐在甜品店的一角绘声绘色地给王俊凯描述,好像那一幕就发生在他眼前似的。

“哪个?”王俊凯觉得很扯淡,什么花,王源想花想疯魔了?他收到的那个短信八成也是王源的,这么扯的问题除了充满文艺细胞和奇思妙想的王源没人能问出来。

“去年咱俩一起去过那个,”王源又补充,“咱俩刚在一起那会儿,应该是春天,那会儿你上高二。你不知道当时我还许愿来着。据说背对许愿池,右手拿着硬币从左肩上面投进水池,愿望就能实现。”

王俊凯想起来了。后来他又自己去许愿过,因为王源在朋友圈里发了那个据说很灵的方法,那个公园人少,正好适合他去。

“一会儿再去一趟吧,天黑之后?”

“行。”王源答应得很爽快。一个白天这样被两个人消磨进去,夜里的小公园出奇的没有跳广场舞的大妈团,比白天更加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外加几只没回窝的鸽子。王俊凯看着王源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玉米,有点奇怪。

“我今天早上来过一次,那边有个卖玉米的。”王源解释,然后蹲下身子好让鸽子够到他手心的玉米。“对了,我下飞机收到的你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什么?”

“什么花的声音那条。”

王俊凯皱眉。“那不是你发给我的吗?”

“现在还不到睡觉的点,承认你先给我发短信很丢人吗王俊凯先生?”王源头也不抬的回答,鸽子啄的他的手心痒痒的,王俊凯“嗯”了一声没再答话,王源也没追究。

这么说就是别人同时给他和王源发了两条一模一样的短信,王俊凯掏出手机翻出短信来确认自己的确收到了信息。那么到底是谁这么无聊,同时知道他和王源的私人号码,并且只为发这么一个言之无物的问题?

王俊凯隐隐觉得不对,知道了私人号码,不应该拼命发什么表白短信或者辱骂的词语之类的吗,大动干戈只为了一个问题?

他们沉默的往回走,太多的交谈更容易吸引路人的注意。两个衣着漂亮的女生从他们身边路过,她们讨论着王俊凯听不懂的化妆品,他与刚刚路过的女生年龄相似,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尚且对对方毫无认知,他又怎么能听见一朵花的声音?

家里没人,实在是巧的不得了。王俊凯从冰箱里翻出生菜和西红柿炒了两个菜,饭后王源洗碗,王俊凯去洗澡,等到王源进了浴室,王俊凯一个猛子跳起来抓过王源的手机。

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发的,但是潜意识里又不想让王源知道。

王源果然没有蒙他,的确是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王俊凯又拿出自己那条对比,没错,来自同一个号码。

Form13863055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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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凯默念三遍确认核对无误,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不可能。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王俊凯大着胆子将号码拨回去,机械的女声传来:“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一个电话号码不应该是12位。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王源还在洗澡,王俊凯抹了把脸强行镇定下来。

这是撞鬼了?所以说根本没人发这条短信?

王俊凯越想越胆寒,王源做梦梦见他在拥抱一朵花……为什么是那个许愿池?啊,对……他曾经在那个许愿池许过愿……但是他是提了一个问题……那么王源呢?是不是因为这个?

微凉的夜风吹过,王俊凯僵硬地起身去关窗,王源身上如果有水的话遭风吹会感冒的。桌上的笔记本被风“哗啦啦”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明显是王源刚健的字体,写着半段诗。

“当宿命终于回了头”

“你站在窗户那干什么?找吹?吹病了我不管。”王源擦着头发推开门,客厅里的灯都关了,只有卧室亮着灯。

“源儿……”王俊凯语气艰涩,“你去年许愿,许了什么?”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你先说。”

王源见他坚持也就不再绕弯子。“当时咱两不是刚在一起吗。我就问他我要怎么才能更了解你。就许愿,一直……呗”王源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没有。

果然,果然……和他一样的问题。

人要怎样才能听见一朵花的声音?

我要怎样才能更了解你?

分明是一样的答案。

人要怎样听见一朵花的声音,怎样理解它破土而出的欢欣,怎样体会它对阳光雨露的执着,它风雨飘摇中的起舞;我要怎样感受你进步的喜悦,怎样安抚你低落的泪花,怎样拥抱你的不安,你的期待,你的永不服输……

宿命告诉我,答案是共生。

王俊凯把毛巾从王源手里抽出来放在桌子上,用指缝梳理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王源偏头有点困惑地看他。

“你可以问我,我知道答案。”王俊凯的吻像羽毛般落下,引得王源揽住他回应。王俊凯看着他,王源的脸庞太过精致,眼神太过澄澈,就像他给王源读的第一首诗里“预言中年轻的神”,代表着爱情,希望与美。

“不用,我想我也知道了。”


一个计划清单……国庆节要写oo生贺 一篇邬松民国姐妹花 童话炼金师。……好累 现在写完的竟然只有俊凯生贺……腊月二十四前发完大纲比较完满的这四篇……


MoeAm:

夏秋快乐,祝大家来年也开心

蠢泽:

“对你来说我的意义是什么”

“我在我这个时候,最喜欢你了”


远为二十五公里(卿酒酒同名小说《远为二十五公里》主题曲)


歌曲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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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词:昱文,卿酒酒

作曲:昱文

演唱:昱文

原作:卿酒酒 @MoeAm 

图cr:眉眼如初_KarRoy


你问过我一个问题,

时间的意义

像河水它淹没过你,

不让我看清


别人给的不叫勇气,

总要自己探寻

为什么他们走过土地

我却从未远离


不能如愿以偿,

总是心存幻想,

又怎样


我曾假装如常

没有你的过往

太漫长


远为二十五公里的关系,

我喜欢你,却留在心底

远为二十五公里的意义,

追到原地,现在还没搞清


远为二十五公里的曾经,

你走不出去,卑微地迷信

远为二十五公里的爱情,

我走不出你


————————————————

原来我走不出的并非那条25公里长的南滨路。

而是这个人如此安心又不朽的拥抱。


 @MoeAm  又是一年715,夏秋快乐^ ^



隔壁班

一个老套的互相暗恋的梗……分不清凯源和邬松……可能我只是想备个份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还想在十六岁遇见你。

三月的H中已有春风吹过,刮来几丝柳絮,绕过讲台上数学老师哒哒作响的粉笔盘旋落在班小松头顶上。

同桌踹了一脚班小松桌下翘起的二郎腿,“睡个串串,上课!”

班小松双目空洞抬头,肉眼可见范围内基本没有清醒人类。刚刚放假回来还没补够在家连夜渣游戏的觉,谁有心情听课。

他估计也在睡觉,还是在……

不行,可不能,他们班数学老师那么凶,趴一下都不行,别再因为这个叫家长。

“班小松!”

班小松一个激灵站起来。

“来你说说,这个二面角平面角在哪。”

……

什么?

什么角?

“这可不行!同学们,抓不住课上,课下四十分钟,甚至三年你们都找不回来!你看看你们的状态,我的数学都这样,其他科那还了得?打瞌睡的,干什么吃的!”

下课铃伴着班主任老邓的絮絮叨叨中响起,班小松直挺挺站着,直到老邓走出教室才摔回椅子长叹一声。

“你干啥呢。”

后桌焦耳捅捅王源的瘦得可以辨出肩胛骨的肩膀,“想那么出神,哪个班女神,一句话哥帮你。”

“滚蛋,谁天天跟你一样没溜。”班小松拎着水瓶出去,顺手往杯里又加了几粒茶叶。第二节课的课间长二分钟,只要在这个时候去水房就能碰见同样来接水的那个人。

邬童。

邬童。

班小松脑海里又突然浮现出来第一次遇见邬童的场景。一点也不特别,一个普通的下午,刮着普通的风,身边普通的花花草草,下一节是普通的英语课,一点都不普通的邬童,被一堆笑闹着的朋友簇拥着,一步步往教学楼走,与他擦肩而过,回眸一瞥扭头踏上教学楼的台阶。

那一天被班小松工工整整记在小本子上,距今刚好一百天。

王源很烦恼。他烦恼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生,烦恼再也不能融入同宿舍关于班里哪个女生胸大好看的话题,慢慢地,变成了烦恼为什么不会总是遇见邬童,为什么还是没有勇气和邬童多说一句话。

少年青涩的初次暗恋,收到一个问候就欢喜的仿佛全世界的烟花盛开。

“嘿!”耳边传来期待已久的声音,班小松内心给自己点了个赞,今天时间掐的简直完美。“茶叶很香。”

“谢谢,要来点吗?”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礼貌婉拒,班小松仍有一丝失落。水流缓缓落入杯子,快满了,邬童就要伸手了,晚上才能再看见他一次……王源壮士断腕般猛地扭头,差点撞上邬童的鼻梁。

不就是一句话吗,说了又不会掉块肉,你又不是大姑娘有什么好纠结的。

“邬童,中午下了自习能给我讲道题吗?”

其实没人往这边看,水房永远叽叽喳喳充满了八卦吵架和谈情说爱的声音,班小松却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问个题而已,又不是告白,从心到炸,班小松从内心唾弃自己。

“当然了……嗯,我在二楼数学教研室等你行吗?”

“好。”两个人说着话,水从杯子里满出来也无人知觉。“卧槽童哥!这你杯子不?”跟邬童同伴的男生试图拯救邬童的杯子,被烫的“嗷”一嗓子。

大意了。

为什么老大在撩隔壁班颜值担当的英语课代表,自己就要在这善后。

小弟甲心塞。

“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水烫。”

班小松指指装满开水的水杯,心砰砰砰跳地颠回去。真他妈的说了!班小松!666!

“乖儿子,捡钱了?”同桌调侃。

“爸爸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王源踢踢同桌椅子,今天的老邓好像格外的帅气,空气也很新鲜。

王俊凯却没如约过来。

王源十二点二十五下楼,在教研室门口徘徊徘徊,不停地看表,所有的兴奋和期待化作失望之后,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回宿舍楼。

王俊凯不是那种人……

如果他不想来,他满可以不答应我。

沉默不语地展开被子躺在床上,王源心情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到了谷底。敲过预备铃,王源闭上眼睛,被“砰”巨大一声撞门声响惊得坐起来。王俊凯以极其粗鲁野蛮的方式破门而入,直奔王源床铺拽起他的胳膊,背后是众多舍友惊讶的目光。

“走。”初春三月,王俊凯穿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外套,晶亮细密的汗珠从鬓角沁出来,说话时还带着跑步后的喘息。王俊凯定定地看着他,眼光里混杂着不容拒绝与歉意。

王源一脸懵逼,被王俊凯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第一次在正常午休时间内拽出寝室。

“宿,宿管老师呢?”

王俊凯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来塞到王源手心里,硬硬的金属材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枚学生会的会徽。

“今天我让老班留堂,死也不让走,也没法托人给你捎信……你带着它,不会有人查你。”王俊凯声音越来越低,“今天把你从宿舍强行拽出来……”

王源目瞪口呆。

王俊凯说不下去了。这可能是他十七年人生干的最鲁莽的一件事,强闯其他班级男生宿舍,自恃学生会身份没人查随意旷午休,还带着不知道是不是愿意的“同伙”。几个小时前还只是客气礼貌打招呼的两个少年,此时肩并肩的坐在学校的人工湖岸边,借着垂柳的掩映低声交谈。

暗恋的人大中午不午休把我拽出来聊天怎么办在线等一点也不急……北归的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叫,王源这才察觉王俊凯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手心里沁出来的汗珠几乎要浸湿他的手链。

“很好看。”

“什么?”

王源茫然,王俊凯捏起他的手腕晃了晃,腕上红绳穿着的汉白玉也跟着晃了晃,借着柳叶缝隙透过来的光线晃人眼睛。

“你说这个啊……”王源把手链脱下来,“我中考那年姥姥给求的,也不怎么妨事,就一直带着没摘。有点娘是吧。”

“没有,很衬你。”

气氛再次陷入冰点。

“其实你不用来找我的。何必冒着让老师抓到的风险——”

“那哪行,我都答应你了。”王俊凯显得局促不安迅速接过话茬,太好笑了,局促不安,这个表情王源从没在他身上见过。

“下午有什么课?”

“老三样……还有一节选修,一节体育。”王源掰着手指头数啊数,“你报的什么?”

这个王源纳闷很久了,他曾经试图跟王俊凯通过选修课强行偶遇,谁知道王俊凯每节选修都不一样。

“没报。我一开始忘了,想起来的时候就是系统瘫痪,后来就想去哪去哪,反正也不点名。你是?”